第259章 地龙翻身
黑色的玄色浪潮,如同最沉重的铁幕,将这座千年古都围困得水泄不通。
城外的寒渊军大营,秩序井然,粮草充足,每日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用投石机抛射几轮石弹,发射几波箭雨,偶有将领率部抵近城墙佯攻一番,试探守军反应,便又撤回。
大部分时间里,军营中炊烟袅袅,操练的号子声震天响,透着一股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笃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安城内。
饥饿如同最无情的瘟疫,早已从贫民窟蔓延到寻常巷陌,甚至开始侵袭一些中产之家。
每日都有饿殍被草草拖出城外,哭声和哀嚎被压抑在低矮的屋檐下。
黑市的粮食早已断绝,树皮、草根、甚至观音土,都成了抢手货。
守军的口粮被一再削减,士兵们面黄肌瘦,巡逻时有气无力,望向城外寒渊军大营时,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热食的渴望。
赵崇的“神策军”依然在城内执行着血腥的镇压,逃亡和私下抱怨者一旦被抓,便是当众处决,悬首示众。
但高压带来的,是更加暗流汹涌的怨恨和绝望。
长安城,如同一座巨大的、正在缓慢腐朽的棺椁,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伪皇宫内,气氛更加诡异。
赵崇的病情似乎更重了,咯血的次数愈发频繁,但他那疯狂的意志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燃烧着。
他不再上朝,甚至很少离开寝宫,只是通过心腹宦官和少数几个死忠将领,下达着一道道愈发严酷和荒诞的命令:怀疑某个将领有异心,立刻逮捕下狱;
某处坊市传闻有人私通外敌,整条街巷被屠戮;
甚至因为一场噩梦,便处死了两名侍奉多年的老太监。
整个宫廷,人人自危,笼罩在一种病态的恐怖之中。
萧钰,这位名义上的“中兴皇帝”,被更深地软禁在偏殿,形同傀儡,甚至囚徒。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鬼哭的呜咽,以及远处寒渊军营中那沉稳的、似乎永不停歇的号角,彻夜难眠。
他有时会想起在神京的岁月,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却让人无法忽视的七弟萧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怨恨?
是恐惧?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现状彻底解脱的期待?
寒渊军中军大帐。
陈到并未因围城的顺利而有丝毫懈怠。
他每日都要听取各部汇报,巡视营防,研究长安城防图。
长安城墙坚固高大,强攻必然伤亡惨重,即使最终能下,也会严重损耗己方精锐,这是他极力避免的。
围困消耗,固然是上策,但旷日持久,对后勤也是巨大压力,且恐南方有变。
必须找到一个代价更小、更迅捷的破城之法。
“大将军,细作来报,城中粮草最多再支撑月余,人心离散,逃亡日增,但赵崇控制极严,且城墙完好,强攻时机似未完全成熟。”副将禀报。
陈到目光在地图上巡弋,最终停留在长安城东北角的“安兴门”附近。
那里城墙相对老旧,且外侧有一片低洼的苇塘,如今虽已干涸,但土质松软。
“赵崇以为深沟高垒,凭坚城可守。却不知,坚城往往从内部攻破,而城墙之下,亦可通途。”
他沉声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地道?”帐中诸将眼睛一亮。
“正是。”
陈到手指点在地图上安兴门内侧的一片区域,“此处靠近城墙,据细作探查,地下土质多为沙土,易于挖掘。
且城内此区域多为普通民居,守军布防相对稀疏。
可挑选最精干的工兵,自营外隐蔽处开挖,直通此处城墙根下。
以火药填塞,引火炸之。
即便不能完全炸塌城墙,亦能使其结构松动,产生巨大豁口。
届时,我军精锐可趁乱突入,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地道攻城,自古有之,但成功者不多,关键在于隐蔽和突然。
而此刻,长安守军饥疲交加,注意力多集中在城外正面和可能的攀城攻击,对脚下的威胁,防备必然不足。
“此计大妙!”诸将振奋。
“然此事需极度机密。”
陈到神色严峻,“挖掘地道,需选心腹死士,夜间进行,出土需妥善处理,绝不可被城中察觉。
爆破之物,需万全准备。同时,各部需加强正面佯攻,制造更大动静,吸引守军注意。
待地道挖通,火药填装完毕,选定时机,一举破城!”
计划迅速制定。
一支由北地矿工和善于土工作业的老兵组成的五百人掘子军被秘密抽调出来,在严厉的保密纪律下,于远离长安城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林后,开始了挖掘。
挖掘出的泥土,被小心翼翼地运走,或填入坑洼,或用于加固营垒,不留痕迹。
为了掩护地道的声响,陈到下令,白日里投石机和床弩的“问候”更加“热情”,夜间则组织士兵轮番鼓噪,做出夜袭的架势,搅得城头守军不得安宁,疲惫不堪。
一月之后,地道已悄然延伸至长安城墙之下。
工兵们凭借丰富的经验,精准地定位到了安兴门内侧的预定位置。
大量用油布、陶罐密封好的火药被小心翼翼地运入地道尽头,填充在城墙地基的关键部位,外面用厚木板和夯土封死,只留出引线。
与此同时,陈到也在进行最后的部署。
他挑选了五千最精锐的甲士,由悍将韩当率领,作为突击先锋,日夜枕戈待旦。
周猛的骑兵在侧翼待命,一旦城门洞开,便冲入城内,扩大战果,肃清街道。
其余各部,皆做好总攻准备,只等城墙爆破,便全军压上。
总攻的前夜,寒风凛冽。
陈到登高远望,长安城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城头游弋,透着一股死寂。
他知道,地下的“地龙”已经就位,只等明日,便要在这头巨兽的脚下,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都准备好了吗?”陈到沉声问身边的亲卫。
“回大将军,掘子军回报,火药已填装完毕,引线检查无误。韩当将军所部已饱食酣睡,只等号令。周将军骑兵已进入预定位置。各部皆已就绪。”
“好。”
陈到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按计划行事。此战,务必一击必杀,彻底捣毁伪朝巢穴!”
翌日,辰时初。
天色微明,寒风依旧。
长安城头,值守了一夜、又冷又饿的守军,正抱着长矛,蜷缩在垛口后打盹。
连续数月的围困和骚扰,早已让他们麻木而疲惫。
没有人注意到,城墙根下那片干涸的苇塘附近,土地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震动。
突然,寒渊军大营中,战鼓毫无征兆地、震天动地般擂响!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出怒吼,将比平时更大的石弹,雨点般砸向安兴门及其两侧城墙!
同时,数支人马从营中冲出,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呐喊着向城墙扑来,摆出了一副全力猛攻的架势!
“敌袭!敌袭!寒渊军总攻了!”
城头警钟凄厉地响起,守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弓箭手慌忙放箭,滚木礌石被推下城墙。
赵崇也被惊动,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登上宫墙瞭望,看到寒渊军如此猛烈的攻势,心头一紧,嘶声下令:“顶住!给老夫顶住!擅退者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看似全力而为的正面进攻所吸引。
安兴门的守军更是全部扑到了面对城外的一侧垛口,拼命向下射箭、投石。
就在这震天的喊杀声、战鼓声、投石轰鸣声的掩盖下——
“点火!”地道中,掘子军首领猛地挥下手臂。
早已计算好长度的引线,嗤嗤地燃烧起来,沿着地道,飞快地窜向城墙根下那堆集如山的火药。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从安兴门内侧传来!
那不是来自城外的投石轰击,而是来自城墙自身的、可怕的崩裂!
大地剧烈震颤!
安兴门左侧近二十丈长的一段城墙,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猛地向上拱起,然后轰然向内坍塌!
砖石混合着硝烟和尘土,如同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
剧烈的气浪将靠近城墙的十几栋民居瞬间推倒,躲在城墙内侧避箭的数十名守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活埋或撕碎!
一段高大的城墙,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冒着浓烟和尘土的、足以让数匹马并排通过的缺口!
城墙内外的喊杀声、战鼓声,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城头拼命防守的守军,还是城外正在猛攻的寒渊军,甚至是远处伪皇宫墙头的赵崇,都被这地龙翻身般的恐怖景象惊呆了!
“城……城墙塌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缺口处的守军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
而城外,早已准备好的韩当,眼中精光爆射,长刀向前一挥:“将士们!随我杀进去!夺下城门!杀!!!”
“杀——!!!”五千养精蓄锐的寒渊精锐,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被炸开的城墙缺口,汹涌而入!
他们训练有素,入城后迅速分成数股,一股直扑最近的安兴门内城门洞,要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其余则沿着街道,向城内纵深冲杀,扩大突破口,肃清抵抗。
几乎在韩当部冲入缺口的同时,远处待命的周猛,看到城墙坍塌的烟尘和冲入城内的己方旗帜,毫不犹豫地一挥马槊:“骑兵!冲锋!目标——城门!”
铁蹄如雷,大地震颤。
黑色的骑兵洪流,紧随着步卒打开的通道,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长安城的心脏!
直到此刻,城头的守军和城内的赵崇残部,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勉强回过神来。但,已经太迟了。
缺口已开,敌军精锐已然入城,并且目标明确地扑向城门。
更可怕的是,寒渊军蓄谋已久的总攻,在城墙爆破的瞬间,从佯攻变成了真正的、四面开花的猛攻!
其他各门也同时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堵住缺口!堵住啊!”
有忠于赵崇的将领试图组织反击,但军心已乱,溃兵如潮,如何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养精蓄锐的寒渊精锐?
韩当部很快杀散了内城门附近的守军,砍断门栓,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安兴门!
“城门开了!大军进城!”欢呼声响彻云霄。
早已等候在城外的寒渊军主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洞开的城门,汹涌澎湃地冲入了长安城!黑色的旗帜,迅速在城头蔓延。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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