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从者云集
“清君侧,诛赵逆!”
这面被萧宸在北地高高擎起的正义大旗,在天下诸侯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然而,最初的震撼、惊惧、犹疑过后,当人们从拒马原那场屠杀的噩梦中稍稍回神,开始仔细审视这面旗帜下的“靖北王”以及他递过来的、带着血腥与威慑的橄榄枝时,情况开始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萧宸,并非只是那个在拒马原以铁蹄碾碎二十万大军的“北地杀神”。
他治下的北地,被描绘成一片虽然清苦却法度严明、吏治相对清明、百姓尚可温饱的“乐土”。
而那封“劝和信”中所展现的对“黎民涂炭”的“痛心”,以及战后对普通降卒的“遣散归乡”,更是被有意无意地渲染、放大,塑造了一个既强悍无敌,又心怀仁义,既手握重兵,又顾及宗亲、体恤百姓的复杂形象。
如今,这形象之上,更增添了“大义凛然,挺身而出,欲挽狂澜于既倒”的悲壮与崇高色彩。
“清君侧,诛赵逆”——这口号太有诱惑力了。
赵崇把持朝政、祸国殃民,早已是天怒人怨,天下皆知。
讨伐他,在道义上立于不败之地。
而萧宸的身份、实力、以及“清君侧”而非“篡位”的明确口号,又给那些既对赵崇和混乱朝廷不满,又对自身实力与野心有所顾虑的诸侯,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风险相对较低的“站队”机会。
最先响应的,往往不是实力最强的,而是处境最尴尬、最急于寻找出路的。
荆襄,襄阳城。
此地并非强藩直辖,而是被数股流民军、地方豪强和溃兵集团割据,混乱不堪。
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首领,名叫张魁,原是一员朝廷中级将校,因得罪上官遭迫害,索性趁乱拉起队伍,占据了襄阳周边数县,自称“靖难将军”,但一直缺乏明确的政治目标和号召力,在周边势力的挤压下,日子并不好过。
当萧宸的檄文传到襄阳,张魁几乎是一拍大腿,豁然开朗!他立刻召集手下兄弟,将檄文高声宣读。
“兄弟们!看见没有?靖北王!真正的龙子凤孙!在北方把胡人打得屁滚尿流!现在朝廷被赵崇那老贼把持,皇帝都被架空了!靖北王要起兵清君侧,诛国贼!这是大义啊!”
张魁挥舞着檄文,唾沫横飞,“咱们以前是没名分,被人叫流寇、反贼!现在机会来了!跟着靖北王,咱们就是义军!是从龙功臣!总好过在这荆襄之地,被楚王、被其他杂碎们当流寇剿来剿去!”
手下大多是被逼上梁山的苦哈哈,或是与朝廷有仇的溃兵,对赵崇和混乱的朝廷本就没什么好感,对“清君侧”的大义名分虽不甚了了,但对靖北王的赫赫威名和强大实力却是如雷贯耳。
跟着这样的强主,总比现在朝不保夕强!更何况,檄文里说了,“凡我大夏将士官员,有能明辨忠奸,弃暗投明者,本王虚位以待,不咎既往”!
“将军说得对!咱们干了!”
“反了他娘的赵崇!投靠靖北王!”
“清君侧!诛赵逆!”
没有太多犹豫,张魁当即宣布,率麾下八千余众,响应靖北王号令,加入“讨赵义师”!
他迅速派人,携带重礼和表示效忠的血书,星夜兼程,北上幽州,向靖北王输诚。
同时,他立刻打出了“靖北王麾下荆襄义军”的旗号,开始整顿兵马,清理周边不服的小股势力,名义上是为“义师”开辟道路,实际上也是趁机扩张自己的地盘,向萧宸展示“投名状”的价值。
淮西,寿春。
此地的统治者是当地大族周氏的家主周望。
周家世代盘踞淮西,树大根深,但同样面临吴王、楚王的双重挤压,还要应对流寇土匪的骚扰,夹缝中求生存,苦不堪言。
萧宸的檄文和拒马原大胜的消息传来,让周望看到了新的可能。
“赵崇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其败亡乃迟早之事。靖北王雄踞北地,兵锋正盛,更难得是打出‘清君侧’旗号,占据大义名分。”
周望在家族密议中,捋着胡须,缓缓分析,“吴、楚二王,皆非明主,且彼此攻伐,淮西夹在中间,迟早是他们的盘中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作打算。”
“家主的意思是……响应靖北王?”
有族老迟疑,“可靖北王远在北地,鞭长莫及啊。万一吴王或楚王趁机来攻……”
“正因鞭长莫及,才显我周家雪中送炭之可贵!”
周望眼中闪过精光,“此刻响应,乃是锦上添花,他日靖北王大军南下,我周家便是首倡义旗之功臣!至于吴、楚……哼,他们此刻自顾不暇,既要防备彼此,更要忌惮北地兵锋,焉敢轻易动我?我等正好趁此机会,整顿武备,扩充实力。
若靖北王将来真能鼎定天下,我周家不失为一方诸侯;若事有不成,我据淮西之地,亦有自保之能。此乃进退有据之策!”
周氏一族很快达成共识。周望公开宣布,淮西周氏,感于靖北王大义,愿倾全族之力,响应“清君侧,诛赵逆”之号召,愿奉靖北王号令,共讨国贼!
同时,周家开始以“奉靖北王令讨逆”的名义,整顿寿春防务,清理境内不服从的小势力,并暗中与北地派来的使者接上了头。
类似张魁、周望这样的响应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同雨后春笋般,在江淮、中原、甚至是靠近神京的畿辅地区,不断涌现。
他们有的是被朝廷逼反的地方豪强,有的是在诸侯混战中失意的将领,有的是占据一城一地的小军阀,有的是对赵崇统治深恶痛绝的士绅……身份各异,实力不等,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原有的天下格局中,他们或是被压迫,或是被边缘,或是看不到出路。
而萧宸的崛起、“清君侧”的大旗,以及拒马原展示的恐怖实力,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改变命运、重新洗牌的绝佳机会和“正义”理由。
他们或许兵力不多,多则万余,少则数千,甚至几百。
他们或许各怀心思,有的是真心痛恨赵崇,有的是想借机投靠强者,有的是为了自保,有的纯粹是跟风投机。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响应”,如同涓涓细流,开始从四面八方汇向“靖北王”这面大旗之下。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汇集到镇北城,汇集到萧宸的案头。
“王上,荆襄张魁,率部八千来投,已至南阳,请求归附,并送上血书及金珠若干为觐见之礼。”
“报!淮西周氏家主周望,遣其长子为使,已至城外,称举族响应王上义举,愿供粮草,听候调遣。”
“冀州义士李敢,聚众三千,攻占县城,斩赵逆所置县令,传檄四方,宣称尊奉靖北王号令!”
“河南境内,有数股流民军联合,打出‘迎靖北,清君侧’旗号,袭扰官道,赵逆所置州县官吏,多有逃亡……”
书房内,炭火哔剥。
萧宸听着韩烈等人的汇报,面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或惊喜之色。
这一切,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说,是他打出“清君侧”旗号时,希望看到的结果之一。
“王上,如今从者渐多,虽良莠不齐,但声势已成。是否要正式整编,授予名号,纳入我寒渊军体系?”陈到请示道。他更倾向于将这些零散的响应力量整合起来,形成一股更强大的合力。
萧宸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不急。此时整编,为时过早,反易生乱。他们前来响应,多是慑于我军威,或欲借我之名以自保、图利。乌合之众,骤加整饬,反失其心。”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传令:对所有前来归附、响应者,无论出身,无论兵力多寡,一概以礼相待,好言抚慰。
可赐予‘讨逆义军’、‘靖难义师’等空头名号,允许其暂驻原地,或于指定区域活动。可酌情给予少量钱粮、布匹以示嘉奖,但军械、甲胄,严格控制,不得轻易授予。”
“同时,以本王名义,发布《告天下义士书》,嘉奖其忠义之心,重申‘清君侧,诛赵逆’之大义,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共举义旗。
但要明确指出,各地义军,当以保境安民、铲除赵逆党羽为首要,不得擅自攻伐,不得侵扰百姓,违者天下共讨之。待本王王师南下,自当论功行赏,一体封赐。”
韩烈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萧宸的深意:“王上高明!此乃以名驭实,借力打力之策!给予空名,安抚其心,使其为我摇旗呐喊,壮大声势,牵制赵逆及不臣诸侯。又以大义约束其行,防止其滥杀无辜,坏我名声。
暂不将其纳入我军,既可避免其良莠不齐、难以管束的问题,又可保持我寒渊军之纯粹与战斗力。
待我大军南下,携雷霆之势,这些‘义军’,或可收编整顿以为己用,或可因其表现而区别对待,主动权完全在我!”
“正是此理。”
萧宸点头,“如今响应者,多为趋利避害、见风使舵之辈。我们要的,是他们此刻造成的声势,是他们搅动南方这潭浑水的作用。至于他们本身的力量……锦上添花则可,雪中送炭则未必。真正的硬仗,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寒渊儿郎去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那片被冬日阴云笼罩的天空,缓缓道:“让他们去闹吧。闹得越大,赵崇的日子就越难过,神京就越乱,其他诸侯就越焦头烂额。而我们……”
萧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屯田,继续练兵,继续打造军械,继续让水师熟悉更南方的海域。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等神京那潭水被彻底搅浑,等天下人的耐心和期待被吊到最高……”
他没有说完,但身后的韩烈、陈到等人,都已明白了主君的未尽之意。
“清君侧”的大旗,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开始吸引天下那些不满现状、渴望改变的力量聚集。
从者云集,声势渐起。但这股力量,目前还只是松散的、各自为政的“乌合之众”。
萧宸要做的,不是急于收编他们,而是巧妙地利用他们,让他们成为搅乱南方局势的棋子,成为自己未来南下时,可资利用的“势”。
而他自己,则稳坐北地,冷眼旁观,继续打磨着那把真正能定鼎乾坤的、名为“寒渊”的利剑。
当这把剑最终出鞘之时,他要的,不仅仅是清除一个赵崇,而是要以这面大义之旗,席卷天下,涤荡乾坤。
这些“从者”,届时才会知道,他们迎接的,究竟是怎样一位主君,以及一个怎样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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