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丰收的血原
当最后一缕抵抗的意志,如同寒风中的残烛般熄灭在拒马河北岸的冻土上,这场从一开始就充斥着仓促、矛盾、贪婪与绝望的“北伐”,终于在靖北王的铁蹄下,画上了一个无比惨烈而彻底的句号。
只是,这并非赵崇与三王想象中的犁庭扫穴,而是他们自身二十万大军,连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无情地碾压、粉碎,化为齑粉。
战场上的喧嚣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混合着血腥、焦糊与冰寒的死寂。
风依旧凛冽,卷动着残破的旌旗和未燃尽的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只是这风声,此刻听来,更像是这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土地,发出的一声深沉而疲惫的叹息。
拒马原,这片不久前还挤满了喧嚣、杀戮与惨嚎的战场,此刻已被彻底掌控。
一队队玄甲黑盔的寒渊士兵,正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战场。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残酷厮杀截然相反的、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这不是对敌人的仁慈,而是对胜利成果的尊重,以及,最高统帅意志的体现。
萧宸的命令早已传遍全军:“清点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我军伤者,务必妥善安置。敌军伤者,轻伤可治者,甄别后发予路费,遣散归乡。重伤不治者,给予了断,寻地掩埋,勿使其曝尸荒野。”
于是,在这片巨大的、被血与火浸透的修罗场上,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一边,是寒渊士兵在收敛袍泽的遗体,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整理遗容,用缴获的、或是自备的干净布匹包裹,集中安置,等待后续的荣葬。
军医官们穿梭其间,为受伤的寒渊将士紧急救治,动作迅捷而专业。
另一边,则是对数量更为庞大的敌军的处置。
那些在最后崩溃中跪地投降的朝廷军士兵,此刻被分批集中看管。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与茫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挤作一团。
没有人反抗,甚至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听从寒渊士兵的指令,被驱赶到指定的空旷地带。
寒渊军虽然态度冷硬,但并未有额外的虐待,甚至还分发了一些缴获的、尚未完全冰冷的干粮和饮水,这让许多俘虏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求生的本能。
而那些倒卧在战场各处的伤兵,则在接受甄别。
寒渊军的军医和辅兵会快速检查他们的伤势。
轻伤者,简单包扎止血后,便被带到俘虏营集中。
重伤难治者,则会得到一碗掺杂了镇痛草药的稀粥,然后被带到一旁,由专门的士兵,给予一个相对“体面”的了断——通常是干净利落的一刀,结束痛苦。
这过程残酷,但在当下,已算是一种“恩典”。
随后,他们的尸体会被集中起来,与那些阵亡者的遗体一起,被搬运到战场边缘事先挖好的巨大深坑中,进行掩埋。
萧宸严令,禁止侮辱尸体,必须掩埋,以防开春后引发瘟疫。
“报——!启禀王爷,战果初步清点完毕!”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
韩烈一身甲胄未解,大踏步走入,尽管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在他身后,几名书记官捧着厚厚的簿册。
萧宸已卸下甲胄,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沉思。
闻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说。”
“是!”
韩烈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禀报,“此战,我军阵斩敌军约四万三千余级,其中大部分为溃逃时自相践踏、溺毙拒马河,或被骑兵追击斩杀。
俘虏敌军……共计十一万六千余人!已全部集中看管。
另有约两万余人溃散,逃入周边山林荒野,我军已派出游骑追剿、驱散,料其难以再成建制。”
阵斩四万三,俘虏十一万六!
这意味着,所谓的二十万北伐大军,除了极少数随秦、晋二王核心亲卫逃出生天,以及两万左右彻底溃散不知所踪的散兵游勇外,其余全军覆没!
要么成为冰冷的尸体,要么成为寒渊军的阶下囚!
这个数字,让帐中所有将领,包括见惯了大场面的韩烈、王大山等人,都忍不住呼吸一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激荡。
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足以彪炳史册,震动天下!
萧宸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数字早有预料。
他更关心的是实际收获和己方损失。“我军伤亡如何?缴获几何?”
韩烈定了定神,继续汇报:“我军伤亡,阵亡将士两千一百余人,重伤暂失战力者八百余人,轻伤者五千余,皆已得到妥善救治。”
以不到三千的阵亡代价,几乎全歼二十万敌军,这无疑是一场惊人的、压倒性的大胜!
“至于缴获……”
韩烈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那是看到巨大收获后的由衷喜悦,“堆积如山,尚在清点!
粗略估计,缴获完整及可用铠甲、兵器,足以武装五万新军!
弓弩箭矢,不计其数!
粮草辎重车辆,超过八千辆,虽部分在敌军溃逃时被焚毁或丢弃,但缴获的粟米、豆料、草料,仍足够我十万大军三月之需!
另有金银、铜钱、绢帛等财货,数量极巨,具体数目,还在盘查。
此外,尚缴获完好的战马四千余匹,驮马、役畜上万头!”
饶是萧宸心志坚毅,听到如此丰厚的缴获,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亮光。
这哪里是二十万大军?这简直是二十万头会走路、会喘气的“运输大队长”!
赵崇和三王为了这次北伐,当真是下了血本,掏空了家底,却将绝大部分的物资,连同士兵的性命,一并“送”给了萧宸!
铠甲兵器,可以立刻装备新军,大大加快北地军队的扩充和换装速度。
粮草辎重,更是解了燃眉之急。幽州新附,又经过坚壁清野,存粮并不充裕。这批缴获的粮食,足以支撑幽州驻军和北地调来的部队很长时间,甚至还能赈济部分百姓。
金银财货,则是硬通货,可以用来抚恤伤亡、奖励将士、发展工坊、充实府库。
战马牲畜,更是宝贵的战略资源。
“好。”
萧宸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其中的分量,帐中诸将都能体会。
“阵亡将士,务必妥善收敛,厚加抚恤,其家眷,按最高标准优抚,子女由王府供养至成年。
受伤将士,全力救治,不得有误。
此战有功将士,详细记录,论功行赏,韩烈,此事由你主理,务求公允,不使将士寒心。”
“末将领命!”韩烈肃然抱拳。
“至于俘虏……”
萧宸走到帐口,望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绵延数里的俘虏营,沉吟片刻。“十一万余人,数量庞大。全部坑杀,有伤天和,亦损我军威名。全部收编,眼下幽州初定,恐生变乱,且粮秣也未必能长期支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传令:第一,对所有俘虏,进行严格甄别。
将官、军官,尤其是秦、晋二王嫡系、死硬者,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待日后处置。
普通士卒,核查籍贯,问明意愿。”
“第二,愿归乡者,发放路费、干粮,登记姓名籍贯后,就地遣散。
告诉他们,北地、幽州,来去自由,但若再持兵器与我为敌,定斩不饶。”
“第三,无家可归,或不愿归乡,且身强体壮、背景清白者,可择优吸收,打散编入屯田军或工程营,以工代赈,参与幽州水利、道路、城防修缮。
观察一年半载,表现优异、忠心可靠者,可逐步补入各军预备队。
此事,交由陈到、慕容雪统筹,务必谨慎,严加管束。”
“第四,所有缴获,登记造册,清点入库。铠甲兵器,优先补充此战损耗,余者移交匠作营,统一修缮、改制,以备后用。粮草财货,由王府派员接管,统筹分配。”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显示出萧宸对战果处理的深思熟虑。
既展现了胜利者的“仁慈”与“气度”,以瓦解敌军抵抗意志,收拢人心,又最大限度地消化、利用了这庞大的战利品和人俘资源,增强自身实力。
坑杀不可取,盲目收编是隐患,发放路费遣散既能显示仁义,减少后勤压力,又能通过这些归乡士卒之口,将靖北王的“仁义”与寒渊军的“不可战胜”传播出去,动摇南方其他势力的军心民心。
而吸收部分精壮为劳力,更是将俘虏转化为生产力的高明之举。
“王爷思虑周全,末将等拜服!”诸将心悦诚服。
此战不仅大获全胜,斩获极丰,战后处置更是滴水不漏,彰显王者气度与统御手腕。
跟着这样的主君,何愁大业不成?
萧宸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帐外。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将整个拒马原染成一片凄艳的赤金色。
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旁,寒渊士兵们仍在忙碌;连绵的俘虏营中,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用缴获的敌军粮草,为俘虏们熬煮的稀粥。
尸骸已被掩埋,血迹正在冻结。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刚刚落幕,但萧宸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传令各军,休整三日。三日后,除必要留守部队,大军分批,携带缴获,撤回幽州。”
萧宸的声音,在渐沉的暮色中响起,平静而坚定,“告诉将士们,仗打完了,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北地的天,要靠我们自己撑起来。幽州的地,要靠我们自己稳下来。而南方的账……总有一天,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谨遵王命!”
诸将领命而去。
大帐内,只剩下萧宸一人。
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丰收,血原。”
这是他对这场战役的注脚。
收获是丰硕的,无论是实质的战利品,还是无形的威名与战略主动权。
但这丰收,是建立在敌人的尸山血海之上,建立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平原之上。
他将笔搁下,目光穿过帐门,望向南方那片深沉而未知的暮色。
那里,有更多的挑战,也有更多的机遇。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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