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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水师北上(下)


训练是艰苦的,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

北地的汉子大多不习水性,晕船呕吐是家常便饭,掉入冰冷海水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但严格的军纪、优厚的待遇、明确的晋升通道,以及那种“开创大业、从无到有”的使命感,激励着每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王爷亲自定下的“同舟共济,以海为家”的水师信条,逐渐深入人心。

当靖海水师的旗帜在镇海城上空飘扬,当训练有素的舰队开始频繁出没于渤海湾,进行编队演练、登陆演习时,它所产生的影响,绝不仅仅局限于北地。

首先感受到压力的,是渤海沿岸那些大大小小的海盗、水匪,以及一些亦商亦盗的沿海豪强。

以往,这片海域缺乏强有力的管制力量,是他们肆意劫掠、收取“保护费”的天堂。

但如今,那面狰狞的狼头旗所到之处,海盗望风而逃,豪强噤若寒蝉。

几股不识相、试图试探的海盗团伙,被水师以演练为名,干净利落地剿灭,首级悬挂在港口示众。

很快,“黑狼旗不可惹”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北方海域。

而更深远、也更剧烈的震动,则在南方,在神京,在那些仍在混战、或冷眼旁观的诸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是逐渐传开的,但带来的震撼却一次比一次强烈。

“靖北王萧宸,已全取幽州!”

“幽州都督高望被俘,其军或降或散!”

“寒渊在幽州东建‘镇海城’,大兴土木,扩建港口!”

“萧宸组建‘靖海水师’,舰船数十,日夜操练于渤海之上!”

一条条消息,或通过商旅,或通过细作,或通过溃逃的幽州残兵,传到了神京,传到了秦王、晋王、太子耳中,也传到了那些割据一方的节度使、诸侯王耳中。

如果说,之前萧宸一统北境,灭北莽,只是让南方各方觉得“北边出了个狠角色,需要警惕”,那么,夺取幽州,则是赤裸裸地展现了其南下扩张的野心。

而组建水师,移驻渤海,其意味就更加深远和可怕了。

水师!萧宸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组建了一支颇具规模的水师!还移驻到了幽州!

神京,紫宸殿。

小皇帝萧杰依旧在龙椅上流着口水酣睡。

而御阶之下,赵崇、太子萧珏、秦王萧锐、晋王萧铭,难得地齐聚一堂,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往日的争吵似乎都暂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殿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但已严重过时的天下舆图。

此刻,代表幽州的位置,已经被用醒目的朱砂,画上了一个狰狞的狼头标记。

而在幽州以东,那片代表渤海的海域上,也被标注了几个小小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黑色船形符号。

“水师……他竟然有了水师……”

秦王萧锐盯着舆图,声音干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北方堂弟的威胁。

他掌控着神策军,是陆战的行家,但对水师,他既陌生,又本能地感到一种被威胁的寒意。

神京虽不直接临海,但通过运河体系,与渤海相连。

若萧宸的水师顺流而下……

晋王萧铭则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渤海……登州、莱州、乃至津门……这些沿海要地,如今可都在那些墙头草手里,或是处于混乱状态。

若是萧宸的水师沿海岸线南下,劫掠沿海,甚至登陆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一部分财赋来源,就是来自山东沿海的盐税和商税。

太子萧珏脸色苍白,他想的是更“正统”的问题:“萧宸他……他想干什么?幽州乃朝廷重镇,他擅自攻取,已是大逆不道!如今还敢私建水师,陈兵海上,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君父!”他的声音尖利,却掩饰不住色厉内荏。

赵崇坐在摄政大臣的位置上,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他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子扶手。

幽州失守,对他来说已是沉重打击,意味着他试图维持的、以神京为中心的脆弱平衡,被从北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而水师的出现,更是超出了他最坏的预计。

“他不仅仅是要南下……”

赵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他这是……在布局。陆路,有北地铁骑。海路,如今也有了水师。进,可水陆并进,威胁神京,席卷河北、山东。退,可依仗海路,补给无忧,进退自如。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他睁开眼,看着舆图上那个刺眼的狼头标记,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忽然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计、平衡、权术,在绝对的实力和超前的战略布局面前,是如此的苍白可笑。

萧宸就像一头耐心而狡猾的狼,不声不响地磨利了爪牙,然后猛地扑出,一口就咬住了要害。

“当务之急,”赵崇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必须立刻加强津门、大沽口等入海河口的防御!绝不能让萧宸的水师威胁到漕运,威胁到神京!”

秦王冷哼一声:“加强防御?钱呢?粮呢?兵呢?现在南边打成一片,谁还顾得上这边?难道指望那些见风使舵的沿海州县自己出钱出力?”

晋王也皱眉:“就算勉强抽调兵力布防,我们无水师,如何能抵挡萧宸的战船?难道在河口打木桩、沉破船?”

太子则急道:“可否下诏申饬萧宸,命其即刻退出幽州,解散水师?”

此言一出,连赵崇都忍不住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诏书?现在萧宸会听一纸空文?那只会自取其辱。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一种比以往任何争吵都更加绝望的沉默,笼罩在众人心头。

他们忽然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们有意无意忽视、认为地处偏远、威胁不大的北方堂弟/侄子,已经悄然成长为一个拥有陆海双重打击能力、足以掀翻整个棋局的庞然大物。

而此刻,在镇海城的港口,郑沧正站在“镇海”号的艉楼甲板上,迎着凛冽的海风,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南方海天相接处。

“统领,风向转为东北,潮水也合适,是否按计划,进行第二轮南下巡航演练?”副官在一旁请示。

郑沧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容:“练!为什么不练?王爷说了,要把这渤海,当成我们水师的澡盆子!不仅要熟悉,更要让南边那些人,熟悉熟悉咱们这面旗!”

他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传令!各舰起锚,升帆!目标,旅顺口,巡航演练!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让南边那些缩在壳里的王八们看看,咱们靖海水师的威风!”

“呜——”号角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充满力量。

黑色的舰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再次划开蔚蓝的海面,向着更广阔的海域,昂首驶去。

玄色的狼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整个天下,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一个陆权与海权并重,骑兵与战舰齐驱的时代。

而寒渊的利刃,已经不再仅仅指向草原和陆地,更指向了那无垠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深蓝。

神京的达官贵人们,或许还在为陆地上的争斗而焦头烂额,但来自海上的、冰冷的刀锋,已经悄然抵近了他们的后心。鲸波在望,狼烟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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