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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幼主临朝


皇帝驾崩的丧钟余音,在神京上空盘旋了不到十二个时辰,就被更加尖锐、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喧嚣彻底淹没。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是太子萧珏在东宫灵堂前,面对匆匆赶来的部分朝臣,发出的第一声哭嚎,亦是宣示。

他身穿粗麻孝服,额缠白布,在摇曳的烛火与香烛烟雾中,试图摆出储君应有的悲恸与担当。

他手中紧紧攥着曹瑾哆哆嗦嗦呈上来的、据称是皇帝临终前口谕、由曹瑾记录并加盖了传国玉玺的遗诏——一份字迹潦草、语焉不详,但核心意思明确指向皇太子珏,仁孝聪慧,宜承大统的继位诏书。

然而,这份诏书的合法性,在秦王和晋王眼中,与废纸无异。

秦王府的反应更为直接。

就在太子宣读遗诏的同时,秦王萧锐麾下最精锐的玄甲精骑已控制了皇城西侧的延禧门,并与守卫东侧青龙门的太子亲军东宫六率发生对峙,双方剑拔弩张,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萧锐本人并未亲自出面,但其府中长史代其发表檄文,痛斥太子勾结阉竖,矫诏篡位,并宣称自己手握先帝“真正密诏”,当“清君侧,正朝纲”。

晋王萧铭则更为粗暴。

他直接调动了其影响下的部分京营兵马,悍然封锁了神京东、南、北三面共六座城门,宣称有逆党欲趁国丧作乱,封锁京城以保圣驾灵柩安稳。

他本人则顶盔掼甲,率亲卫家将数百人,直趋皇宫正门承天门外,要求面见矫诏乱国的太子与欺君罔上的太监曹瑾,声音如雷,响彻宫阙,将清君侧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实则兵锋直指那张空悬的龙椅。

神京城内,彻底大乱。

支持太子的文官集团、部分勋贵,与支持秦王的军方势力、部分朝臣,以及支持晋王的京营旧部、部分武将,三方势力及其附庸,在皇城内外、各坊市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从最初的口角、推搡,迅速升级为械斗、纵火、甚至小规模的军队交战。

昔日繁华的街市沦为战场,商铺被劫掠,民居被焚毁,无辜百姓的哭喊声与兵刃交击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昔日帝都,一日之间沦为修罗场。

紫宸殿内,先帝的灵柩尚且停灵,香烛未冷,而他的儿子们,已经开始在他的尸骨前,为了继承他留下的权柄,拔刀相向。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三方僵持不下,谁都无力彻底压制对方,眼看神京就要在自相残杀中彻底崩溃之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势力,登上了前台。

赵国公,赵崇。

这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老者,在先帝一朝,以谨小慎微、善于和稀泥著称,历任礼部、工部侍郎,后晋升为并无实权的光禄大夫,封赵国公。

他出身江南大族赵氏,家族绵延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尤其在江南士林和部分中立派、保守派官员中颇有声望。

他从不参与皇子间的明争暗斗,永远摆出一副忠君体国、唯皇帝马首是瞻的老臣模样,在太子、秦王、晋王三派眼中,这是个没什么威胁、有时还能用来装点门面、显示朝廷团结的老好人。

然而,就是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赵国公,在皇帝驾崩、三王混战的第四天,这个微妙而关键的时间点,联合了以大学士周文正为首的一批清流文官、部分在神京驻军中持中立态度的将领,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皇室宗亲,突然发难。

他们没有选择支持任何一位皇子,而是打出了一张谁也没想到的牌。

紫宸殿偏殿,临时设置的治丧大臣会议上,面对争吵不休、几乎要动手的太子、秦王、晋三方代表,赵国公颤巍巍地站起身,老泪纵横,扑倒在先帝灵位前,以头抢地,嚎啕痛哭:

“先帝啊!您尸骨未寒,殿下们便同室操戈,神京喋血,臣等心痛如绞,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啊!”

哭罢,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抹去脸上纵横的老泪,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储位之争,已致京畿动荡,江山飘摇!再争下去,恐非社稷之福,更非先帝所愿!为今之计,当以稳定为第一要务!”

“太子殿下虽有监国之名,然遗诏之事,疑点重重,难以服众。”他先堵住了太子的路。

“秦王、晋王殿下忠勇为国,然带兵围宫,阻塞城门,亦非人臣之道,易启天下兵衅。”他又各打五十大板。

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赵国公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老臣愚见,太子、秦王、晋王,皆为先帝骨血,才干出众,然值此国丧危难之际,无论谁继大统,恐都难以令兄弟心服,朝野安定。

为免萧墙祸起,国本动摇,不若……暂避争议,兄终弟及、父死子继,当以血脉最近、最无争议者为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皇十九子,萧杰,年方六岁,乃先帝幼子,生母早逝,由已故贤妃抚养,素来仁孝纯善,聪颖好学。

其年幼,正可令太子、秦王、晋王三位兄长,以皇叔之尊,同心辅政,共渡时艰!

待幼主年长,再行归政,则兄弟和睦,朝局可安,天下可定!此乃万全之策,亦是保全天家骨肉亲情之上策啊!”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皇十九子萧杰?那个生母只是个不起眼的美人、自幼养在深宫、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孩童?年方六岁?

但很快,许多人立刻品出了这万全之策背后的精妙算计:

第一,堵住了太子、秦王、晋王任何一方直接上位的路。

谁上位,另外两方必然拼死反对,内战立刻全面爆发。

而推一个毫无根基、年仅六岁的幼童上去,三方虽然都不甘心,但在谁也无法立刻干掉对方的情况下,这成了一个可以暂时接受的妥协方案——至少,比让死对头上位强。

第二,给了三方一个台阶下。

以皇兄之尊,同心辅政——这意味着太子、秦王、晋王虽然当不了皇帝,但可以成为辅政王兄,继续掌握权力,甚至可能比现在更名正言顺地插手朝政。

这勉强保住了他们的面子和部分核心利益。

第三,赵国公自己,成了最大赢家。

幼主临朝,必然需要辅政大臣,甚至摄政。

谁提出这个方案,谁在幼主身边?自然是赵国公!

他以保全社稷、调和鼎鼐的忠臣面目出现,赢得了大批厌恶战乱、渴望稳定的中立派、清流派甚至部分百姓的支持。

他成了那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

短暂的死寂后,大学士周文正率先出列,老泪纵横地附和:“赵国公老成谋国,此策大善!保全社稷,维系天家,莫过于此!”

几位皇室宗亲也纷纷点头,他们年纪大了,只求安稳,不想被卷入侄儿们的血腥争斗。

部分中立将领见状,也觉此法或可暂时平息干戈,避免神京彻底毁于战火,便也默然不语。

太子、秦王、晋王的代表,脸色铁青,却又无法立刻反驳。

他们背后的主子,此刻正僵持不下,谁也无力立刻消灭对方。

如果强硬反对,就等于将自己置于不顾社稷安危、一心争权的境地,道义上先失一着。

更何况,赵国公提出的辅政之说,对他们也并非全无吸引力。

在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下,在各方势力互相瞪视、却又不得不暂时妥协的氛围中,这个看似荒唐、却又在特定情势下合情合理的方案,竟然被强行通过了。

数日后,在先帝灵前,一场仓促到极点的登基大典举行。

年仅六岁、吓得瑟瑟发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皇子萧杰,被穿上那身对他而言过于宽大沉重的龙袍,抱上了那张对他而言过于高耸冰冷的龙椅,年号定为永宁——一个在血与火中诞生,充满了讽刺与奢望的年号。

而赵国公赵崇,则众望所归地,被加封为太师、摄政大臣、总领朝”,并应百官所请,在幼主成年亲政前,权摄皇帝玉玺,代行批红之权。

诏书下达,通告天下。

神京的混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幼主继位、权臣摄政”而暂时停息。

三方势力虽然不甘,但也在赵崇的斡旋下,勉强达成了暂时的、脆弱的平衡:太子保留了皇兄尊位和部分东宫属官;秦王、晋王获得了更多的兵马节制权和地方任命权;赵崇则坐镇中枢,利用幼主的“大义名分”和自己的政治手腕,艰难地维系着朝局的运转。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平衡是何等脆弱。

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坐得稳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一个靠投机上位的老人,又如何压服得了那三头虎视眈眈的恶狼?

镇北城,靖北王府。

萧宸看着夜枭以最快速度送来的、关于永宁帝继位和赵国公摄政的详细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六岁幼主……赵崇摄政……”

韩烈眉头紧锁,“王爷,此乃权宜之计,平衡脆弱至极。赵崇此人,老奸巨猾,善于权术,但根基多在江南文官,手中无兵,恐怕……”

“恐怕镇不住那三条饿狼。”

王大山冷哼一声,“不过是把火药桶的引信捻长了点,该炸,迟早还得炸。”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响起:“赵崇此举,看似解了神京燃眉之急,实则将矛盾往后拖延,且引入了新的变数。他本人,恐将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幼主……呵呵,倒是给了天下人,一个更好的‘借口’。”

萧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血脉最近,最无争议?”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赵崇倒是找了个好说辞。只可惜,这说辞,用在一个六岁孩童身上,未免太过讽刺。”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

代表神京的点上,那面被拔掉的明黄龙旗旁,夜枭刚刚插上了一面小小的、代表着幼主的杏黄小旗,而在小旗旁边,则是一面代表权臣的深紫色旗帜。

萧宸凝视着那面杏黄小旗和深紫权臣旗,目光幽深。

“也好。”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一个主少国疑,权臣当道的朝廷,总比一个兄友弟恭,共御外侮的朝廷,来得……更让人有清君侧、正朝纲的冲动,不是吗?”

“传信给我们在神京的人,”他吩咐道,“不必刻意搅局,但务必让太子、秦王、晋王三方,以及那位赵太师,都时刻记得——他们头顶,还悬着一把剑。而这把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本王名义,向神京新朝,上一道贺表。贺新君登基,祝大夏永宁。措辞,要恭敬,更要疏离。礼数到了就行。”

韩烈瞬间领会:“王爷是要……坐实这‘主少国疑、权臣擅政’的局面,同时,继续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不完全是置身事外。”

萧宸的目光,从沙盘上的神京,缓缓移向更广阔的、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山河舆图,“是让这变,变得对我们更有利。”

“让我们的贺表,再提醒一下天下人,这大夏的新君,是个坐在龙椅上会吓哭的六岁孩子。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忠臣,姓赵,不姓萧。”

幼主的啼哭,权臣的窃笑,与北方沉默的磨刀声,在这永宁元年的开端,奇异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这个年号,注定与安宁无缘。

大夏的江山,在失去它的头狼之后,并未迎来新的领袖,而是陷入了一场更加诡异、也更加危险的——幼儿提线,权臣弄影的戏码之中。

而真正的猎手,仍在阴影中,磨砺着爪牙,等待着那根最为脆弱的提线,砰然断裂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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