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里里外外就只沾过他
见沈郁半天不吭声,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大半,顾淮安反倒先慌了。
他霍地起身重新压近,单膝跪在床沿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严严实实罩在怀里。
“你不用想词儿来忽悠我,我也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孤魂野鬼。老子只认死理。你现在顶着这副身子,进了我顾家的门,盖了军婚的戳,那你就只能是我顾淮安的媳妇儿。”
沈郁眨巴两下眼。
还以为他得大义灭亲绑了她去沉塘呢。
忽地一下,前几天种种不合理的反常在她脑子里串了起来。
“所以……”沈郁仰着头,试探着问,“你前几天突然冷着脸不理我,一声不吭留个破条子往市里跑,晚上还要跟我分被窝睡,不是因为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顾淮安脸皮一僵,别开眼,目光游移:“老子那是去南城黑市找倒爷了。费了老大劲,拿工业券换了盒洋人用的橡胶套子。”
沈郁傻眼了:“……啊?”
橡胶套子?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你那个世界吗?你天天逼着瑶光做高中试卷,自己偷摸看数理化,不就是为了等恢复高考,考上大学远走高飞?”
顾淮安叹气。
他叹气的样子实在太少见,沈郁看得都有些恍惚。
这个人天生就不是会长吁短叹的料,他的字典里向来只有干和不干、打和不打、要和不要。一身匪气,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什么时候都不会委屈自己。
“老子怕你有了身子,觉得这是个累赘。怕这破大院、这肚子里的孩子,成拴住你的铁链子,让你连飞都飞不起来。”
“没孩子,你想干什么我都能护着你。你就算真想考走,大不了我打报告申请调防,你考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的军区驻地。”
沈郁听完这番话,彻底沉默了。
顾卫东听到有孙子了,能高兴得不顾纪律要摆流水席。唐映红的第一反应是盘算怎么给她补身子。秦兰更是恨不得昭告全大院。
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孩子欢天喜地。
可这个最该高兴的当爹的,却是整个顾家里头唯一一个在替她发愁的人。
他看透了她的秘密,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为了成全她那份不知去向的自由,宁愿去黑市买那东西,动了结扎的念头。
想用自己的方式给她留一条退路。
院长妈妈走的那年,沈郁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想,从此以后,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真心盼着她好的人也没了,凡事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不喜欢掉眼泪。
可哪怕心口捂得再严实,这会儿也松了一个口子,忍不住鼻子一酸。
“你傻是不是。”沈郁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顾淮安被她这一捶,捶得心头那点郁结全都散了。
他顺势抓住她的小手,厚着脸皮凑近:“是,老子就是个傻子。那你给句准话,你到底是不是盘算着把被服厂的摊子全甩给程弈秋那小白脸,然后背着我偷偷溜走?”
“溜你个头。”
沈郁无奈,刚才那点感动没几秒就被这男人的无赖样冲散。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反而没意思了。
“说实话,我其实连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眼睛一闭,再一睁开,我就已经在向阳大队的打谷场上站着了,迎面就是你们那辆吉普车。”
这个秘密她从穿过来的第一天就攥在手里,提防着每一个人,算计着每一步棋,每天睡前都要把当天说过的每句话在脑子里过一遍,生怕哪里露了馅。
现在说出来了,倒也浑身轻松。
顾淮安听了,嘴里发苦,欲言又止。
沈郁见不得他这副表情,大方开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绝不瞒着。”
“那你来之前……”顾淮安喉咙发紧,“你在哪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郁心里转了个弯,觉得话还是说早了。
这还真得瞒着。
要让年代土著知道后世有多繁华,这犟驴肯定天天提心吊胆怕她回去,平白增加他的不安。
“在福利院,也就是这边的孤儿院。”沈郁避重就轻,“我从有记忆就是在福利院长大,后来长大了自己赚了点钱,在那边,我也没个家。”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
福利院是真的,没有家也是真的。
至于赚了“点”钱,这个“点”究竟有多少,说了他也没概念。
有时候沈郁都会觉得原身还是比她幸运点,至少有过爹有过妈,哪怕日子再苦,也确确实实被父母疼爱过。
顾淮安心口一抽。
一个没爹妈的小丫头,吃口热乎饭都不容易。好不容易自己一路摸爬滚打过上了好日子,结果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她根本不该出现的时代。
什么都得从头再来。
她当时得多害怕。
一想到当时他还横眉冷对的让她打地铺睡地上,顾淮安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
“那……原来的那个沈郁呢?”
“更不知道了。”沈郁坦白说,“我只知道,如果我没来,这个沈郁就真的死了。”
她故意语气凌厉了几分:“你是觉得我鸠占鹊巢,替她委屈上了?”
顾淮安气笑了。
“委屈个屁!”他哼了一声,“原来那个沈郁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她在向阳大队蹲着的时候,老子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伸手捏住沈郁的下巴,微微偏过来。
“是你。”
“是你在半道上死乞白赖拦了军车,耍无赖说要跟我结婚。是你救了我两次命。是你画图纸、搞军需、给前线出力。”
“哪个沈郁不沈郁的,我不认得,我认识的就是你。别的人,生也好死也好,跟我没关系。”
他的话糙得不成章法,直接甩了出来,连过脑子都省了。
没正经两句,语气又酸起来。
“你再给交个底。你那个世界,你到底是干嘛的?最要紧的……有没有男人?”
他就不信了,这么聪明、漂亮、带劲的女人,在那边能没有苍蝇蚊子小白脸惦记着?
沈郁撩起眼皮打量他。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好像她说个“有”,他就能提着枪杀到那个世界去,把那人给突突了似的。
“我是个做买卖的,从小摊贩一路干到管着好几百号人。每天除了防着同行算计,还得防着手底下的人捣鬼。说白了,其实就和现在大院里这些军属争权夺利、后勤部那些人抢指标差不多。”
顾淮安听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过得都是什么刀光剑影的日子?
“那男人呢?”他不依不饶地揪着这个重点。
沈郁说:“一天到晚连睡觉的功夫都不够,哪来的闲心管男人?”
顾淮安刚要张嘴继续刨根问底,又听她继续说:“没男人。以前没有,后来也没有。两辈子加起来,就遇见你这么一个。满意了?”
顾淮安愣了两秒。
下一刻便溢出一长串低沉的笑声。
没男人。
这小狐狸精两辈子两条命,里里外外就只沾过他顾淮安一个人!
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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