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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某宝几十块包邮的东西


开了春,顾淮安归建了。

枪的事告一段落,五百支枪的生产指标已经移交给兵工厂一车间,老高带着几个技术员按图纸开干,整日待在车间里忙得脚不沾地。

蒋山押运回来的特种钢到位,魏恒在五号库房亲自盯着过磅入库,一根钢管都不差。

沈郁现在不用天天蹲车间了。

但她不想闲着,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

一会儿想起互助组下个季度的料子指标还没跟赵明达敲死,一会儿又想起顾瑶光昨晚的物理卷子错了三道大题,怎么讲也讲不明白。

最后心头的结还是绕到了顾淮安身上。

今天是他归建后第一次上训练场,虽然早就拆了线,可到底伤得深。他那人野惯了,要是做高强度运动,到底能不能行?

想多了就烦。

她索性去旧厂房后头的废料堆里翻东西。

互助组做枪套剩下的帆布边角料堆了小半间屋子,宽的大概有九寸,窄的只有两指宽。

按规矩这些都是要登记造册退回五号库房的废料,拿去擦机器都嫌碎。

但沈郁看着这堆东西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擦机器。

她想的是顾淮安昨天夜里跟她说的话。

“训练场上最烦的不是跑不动,是东西没地方搁。弹匣揣裤兜里硌大腿根,地图塞胸口里出一身汗就糊了。指北针挂脖子上跑起来拍胸口,跟老和尚敲木鱼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袋躺在沈郁肚子上,语气懒洋洋的。

沈郁当时没说什么,摸了摸他的寸头。

这些零碎东西在现有的制式装备里没有统一的携行方案。

士兵们全靠腰带和口袋硬塞,跑起来叮铃哐啷,蹲下来硌腰硌腿,趴下来更要命,胸口压着一坨铁疙瘩,喘气都费劲。

枪她已经解决了,那现在就该解决人了。

沈郁从废料堆里挑出十几块相对完整的重磅帆布条,又翻出几段做枪套剩下的热硫化胶皮和黄铜扣件。

她把这些东西抱回厂房里的工位上,从抽屉里摸出铅笔和一沓裁剪纸。

孙旺财路过看了一眼:“沈指导,又折腾什么呢?”

“做件衣裳。”

“用帆布做衣裳?”

沈郁“嗯”了一声,低头在纸上画了起来。

一件背心,前胸后背全是口袋。

大口袋套小口袋,横的竖的斜的,每一个口袋的位置、深度、开口方向都不同。

还有挂环。

背面用交叉肩带,这会儿也没有魔术贴,就用铜扣加织带替代,总之能根据体型无级调节松紧。

沈郁画完最后一笔,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搁在后世烂大街了,随便一件战术背心某宝几十块包邮。

可在一九七七年,没人见过这玩意儿。

她把图纸压在桌上,找孙旺财借了把裁皮大剪刀就开始裁料。黄铜扣不够,她从枪套次品上拆了六个下来。

缝纫机扎不动的地方,她就一针一线手缝。

十二个口袋,一百多个针脚。

从上午缝到傍晚,右手食指都被针扎了四回。

天擦黑的时候,顾淮安从训练场回来接她。

军大衣敞着怀,里面的衬衫被汗浸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子。

一进厂房的门就四下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到低头缝针的沈郁。

“媳妇儿,你猜我今天在训练场干了什么?”

沈郁头也不抬:“跑了十公里,打了三组靶,摔了两个新兵。你说你摔人家干嘛?人家刚入伍,你一个团级干部上手就摔,像话吗?”

顾淮安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徐磊下午来领枪油的时候说的,夸你宝刀不老呢。”

顾淮安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得意劲儿泄了一半。

本来还想吹嘘自己归建第一天如何威风八面,结果被徐磊这个大嘴巴抢了先。

他心里暗暗记了徐磊一笔。

在媳妇面前摆不了显摆的谱了,他凑过来,下巴搁在沈郁肩膀上,看见了桌上那件半成品。

“这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就要拿。

沈郁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脏手别碰。”

“给老子看看怎么了?”

顾淮安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他歪着头打量那件帆布背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上头怎么长了这么多口袋?”

沈郁剪断线头,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昨儿不是说弹匣没地方搁、地图揣胸口一出汗就糊了?”

顾淮安这才想起来。

但那就是睡前瞎叨叨,他自己说完都忘了,纯粹是嘴碎,跟放屁差不多。

沈郁说:“你那些破事儿我听一遍就记住了,回头少拿脑袋压我肚子上唠叨。”

顾淮安喉结滚了一下,伸手去够沈郁的后脑勺,想把人捞过来亲一口。

沈郁侧身躲开,拍了拍手上的碎线头:“先帮我试个尺寸。”

顾淮安二话不说脱了大衣,乖乖地把胳膊伸进肩带里。

沈郁绕到他身后,抻了抻腰部的织带,又绕到前面捏了捏肩线的位置。

“转一圈。”

他转了一圈。

“蹲下。”

他蹲下去。

“趴下。”

顾淮安看了她一眼:“这又不是训练场,你让我趴什么?”

沈郁一本正经:“让你趴下你就趴,哪这么多问题?去,模拟匍匐前进。”

顾淮安挑了一下眉。

趴就趴。

他直接往地上一扑,标准的低姿匍匐,两肘撑地往前蹭了几下。

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排口袋,忽然明白了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左胸那两个长条袋子,深度和宽度刚好能插一个弹匣,位置恰好避开了趴卧时胸口的受压点。

右胸的袋子窄一些,放指北针或者救急品刚刚好。

至于肚子上那排矮口袋,掏出来不用抬胳膊,手一探就够着了,放什么小型工具都行。

黄铜暗扣把所有翻盖都扣得死死的,跳起来落下去,帆布不拍胸口,不晃不荡。

整件背心的重量分散在肩膀和腰部,不集中在任何一个点上。

“这东西……”顾淮安抬起头来,眼底有掩饰不住的亮光。

半晌,他一把将沈郁拉进怀里。

“你干嘛!放开!”沈郁被他勒得差点没喘上气来,拿手去推。

“不放。”

“孙师傅还在隔壁呢。”

“关他屁事。”

沈郁也推不动,这男人力气大得离谱,她使出吃奶的劲也就让他胳膊松了一寸半,还没来得及趁机挣脱,又被收紧了。

隔壁忽然传来孙旺财踩缝纫机的声音,老头子装聋作哑的功夫比谁都到家。

等他抱够了,松了手,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沈郁懒得理他,撕了张纸写了几行字。

“明天你就穿这个上训练场,自己琢磨哪个口袋不顺手,哪个位置磨皮,回来告诉我,我改。”

“行。”顾淮安把背心脱下来,叠了两下夹在胳膊底下。

他走出厂房门口的时候又折了回来。

“媳妇儿。”

“嗯?”

“晚上回去我给你剪指甲。”

沈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针扎红了的食指。

“滚。”

顾淮安笑着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郁别过脸去,把裁剪纸上的图纸收进抽屉里。

心跳还是比正常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将这归咎于厂房太闷,通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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