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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不知羞耻


陆建国看着去而复返的顾淮安,把那份摁着红手印的请战书往桌上一摔。

“顾淮安,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那是边境!这是敢死队的活儿,你为了躲京里那顿训,命都不要了?”

“老陆,当兵的,哪有怕死的?这尖刀班我不带,让给谁?底下那些新兵蛋子?也不怕尿裤兜里。”

“那也不能胡闹!”

陆建国指着请战书下面的一行小字,气得手指头直哆嗦,“这算怎么回事?‘申请随军家属一名:沈郁。随行职务:后勤缝补与临时护理’。你当这是去春游?还是去野炊?还拖家带口!”

顾淮安撩起眼皮,眼底一片黑沉,混不吝地笑了笑:

“我把话撂这儿。要么这兵老子不当了,直接脱军装滚蛋。要么,我带她去前线立功。老陆,你知道我的脾气,这媳妇儿是我千辛万苦娶回来的,我就得把她拴裤腰带上,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陆建国气得想拿文件袋抽他。

可他心里也明镜似的,顾淮安这是在赌。

现在的局势,顾淮安要是真灰溜溜回京,他爹在护着,他也就是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谁都能踩一脚。

沈郁更得被那些大院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可要是带着军功章回去,那就是王者归来。

“你就作吧!”陆建国狠狠瞪了他一眼,“卫生队那边正好缺人手,要调一批人跟着后勤车队走。我只能把她塞进那个名单里,到了地儿,能不能待住,看她自己造化。”

顾淮安嘴角一勾,站起来敬了个礼:“谢了,政委。”

……

顾淮安这头立了军令状,沈郁在家里也没闲着。

她知道顾淮安的申请一定会批下来,把缝纫机踩得要把轮子飞出去。

顾瑶光蹲在一边,看着地上那一堆堆的东西,满脸莫名:“嫂子,你这是要做啥?这么多棉花,还有纱布……这也不像衣裳啊。”

沈郁没抬头,手底下走线飞快。

她在做“垫子”。

外层是高温煮过的细棉布,里头填了压得实实的脱脂棉,两头还留了长长的系带。

这玩意儿看着眼熟。

顾瑶光脸一红,支吾道:“嫂子,这不是……那啥吗?虽然月经带是得用,但你做这也太多了吧?这厚度,谁流那么多血啊?”

这东西像极了女人用的月经带,但比那个更厚、更长,看着怪渗人的。

“这叫命。”

沈郁把线头一咬断,扔给顾瑶光,“别傻愣着,去把那几瓶烧刀子都给我倒进那个大铝皮桶里,再把这些做好的垫子都在酒里过一遍,然后拿油纸包严实了,必须要封好!”

“啊?拿酒泡?”顾瑶光傻眼了,“这多糟蹋酒啊!”

“让你去就去!”沈郁语气罕见的严厉。

顾淮安那条腿是在雷区里炸的,大出血,止不住。

这年头的止血带紧缺,前线更是物资匮乏。

这种特制的“卫生带”,吸水性极强,关键时刻往伤口上一摁,那一层厚棉花能救命。

还有那高度烧刀子,虽然不如医用酒精,但在烂泥地里,总比用脏水洗伤口强。

她把身上的零碎钱都掏出来了。

换成了棉花、纱布、还有几大箱子的香烟和火柴。

甚至还去供销社,顶着售货员看流氓一样的眼神,把柜台里那种没人要的橡胶安全套全包圆了。

这一番大采购,动静着实不小。

傍晚的时候,沈郁拎着一大网兜的安全套和棉花往回走,正好在楼道口碰上了宋清商。

宋清商看见沈郁网兜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眼底浮起一抹鄙夷。

“沈郁,听说淮安哥要去执行任务,你这大包小包的,是打算让他去前线开杂货铺?”

宋清商扫了一眼那些安全套,脸上的讥讽更甚,“这种时候了,还光想着那档子事儿?你是真没心没肺,还是不知羞耻?”

周围几个洗菜的军嫂也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估计是沈郁怕男人跑了,想用这招拴住人,又怕真怀了身子,男人又死了。

沈郁停下脚,把网兜往上一提,冷冷地看着宋清商。

“你是拿手术刀的医生,我还以为你脑子应该比嘴好使。但看来,你也是个草包。”

“你骂谁草包?”宋清商气结。

“前线那是雨林,湿气大,河沟多。战士们过河、潜伏,火柴受潮了怎么点火?药品受潮了怎么救命?手电筒进水了怎么照明?”

沈郁上前一步,逼视着她:“这玩意儿套在枪口上能防泥沙堵塞炸膛,套在火柴盒、手电筒上能防水。在你眼里这是那档子龌龊事儿,在我眼里,这是能保命的战备物资。”

宋清商被噎的一滞:“强词夺理!我是专业的医生,还没听说过拿这东西当物资的!”

沈郁懒得跟这种象牙塔里的娇小姐废话。

冷笑一声:“等你上了战场,因为火柴点不着火吃不上热饭的时候,别来求我这个不知羞耻的人。”

说完,她一甩头,拎着网兜上了楼。

顾淮安已经回来等着呢。

他看着满屋子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特别是那几百个用油纸包好的“大棉垫子”,还有满屋子的酒味儿,眉毛挑得老高。

“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

顾淮安拿起一个厚实的棉垫子,放在手里捏了捏,“这啥玩意儿?给老子做的鞋垫?这也太厚了,塞不进去啊。”

沈郁把网兜一扔,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东西夺下来,塞进防水的油布包里。

“那是给你堵窟窿眼的。”

顾淮安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枪眼,乐了:“盼着老子挨枪子儿呢?”

“我盼着你长命百岁,祸害遗千年。”

沈郁也不看他,低头收拾东西,把那些安全套一个个拆开,套在手电筒和火柴盒上。

顾淮安看着她忙活。

她没哭,也没闹,一句软话都没说。

别的军嫂听说男人要上前线,哭得跟泪人似的,恨不得把眼泪都缝进衣服里。

她倒好,跟个军需官似的,恨不得把家底都换成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带上。

看着看着,顾淮安心里莫名其妙就塌了一块。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沈郁,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沈郁。”

“干嘛?起开,别耽误我干活,这还有好几箱没封口呢。”

“你怎么不劝我不去?”

沈郁莫名其妙:“这不是咱俩说好的吗?富贵险中求。再说了,你自己不想去?”

“想,那是当兵的魂。”

“那我劝得住吗?”

“劝不住。”顾淮安闷笑。

“那不就结了。”

沈郁把一个包好的急救包塞进他的行军囊里,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里干干净净,一点水汽都没有。

“顾淮安,你是要去当英雄的。英雄我不拦着,但英雄得活着回来。你要是敢把命丢在那儿,我就把你这些抚恤金全卷了,改嫁给收破烂的,让你在底下都不得安生。”

顾淮安盯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小嘴,突然笑出声。

“行。为了不让你祸害收破烂的,老子也得留着这条命。”

他低头就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正要深入一点,“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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