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调整为3000。”
周敏把一张薄薄的纸推到我面前，指甲油是新做的，鲜红得像刚凝固的血。
3000。
我在方远科技做了三年，从月薪8000做到15000，一夜之间被砍到3000。
“周经理，能告诉我原因吗？”
“能力不足，业绩不达标。”她连眼皮都没抬，“公司养不起闲人。”
我看着她桌上那份刚签完的合同——鸿瑞集团，5000万的订单。
那是我谈了三个月的客户。
合同签约人一栏，写的是她的名字。
“晓棠，别怪我没提醒你。”周敏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施舍般的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签了降薪通知，好歹还有份工作。”
我拿起笔。
但我没有签那张纸。
我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微笑着放到她面前：“不好意思，我选择辞职。”
01
周敏愣了三秒。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敢辞职。
“江晓棠，你想清楚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辞职可没有补偿金，你以为现在工作好找？”
“想清楚了。”
我站起身，把工牌摘下来放在她桌上。
“等等。”周敏叫住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别忘了把鸿瑞的项目资料都交接清楚，客户联系方式、跟进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我回头看她。
“周经理，鸿瑞的事，您比我清楚。”我说，“毕竟合同上签的是您的名字。”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没有多说，推门出去。
办公区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刘雅琪坐在我工位旁边，正若无其事地翻着我抽屉里的文件。
“晓棠，你这是……”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心，眼睛却亮得像嗅到血腥的鲨鱼。
“辞职了。”
“啊？”她掩嘴惊呼，声音刚好让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你怎么这么冲动啊？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差，降薪也比没工作强啊！”
我没搭理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多，一个马克杯，一盆多肉，一本笔记本。
三年，就这些了。
“晓棠，”刘雅琪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周经理想提拔我接你的位置，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鸿瑞的项目做好的。”
我把马克杯放进袋子里，看了她一眼。
“鸿瑞的项目，你做不了。”
“为什么？”
我笑了笑：“因为鸿瑞的老板，只认我。”
刘雅琪的脸色变了。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假惺惺的表情：“晓棠，你别赌气，鸿瑞的合同都签了，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我接起来。
“棠棠，听说你辞职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熟悉又温和。
“嗯，刚交了辞职报告。”
“那正好，我这边缺人。年薪先按200万算，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注意到刘雅琪的耳朵竖了起来。
“下周一吧，”我说，“我还要办离职手续。”
“行，我让人把offer发你邮箱。对了，方远科技那个订单，撤了吧。”
我顿了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东西。
刘雅琪盯着我，眼神复杂。
“晓棠，刚才那个电话……”
“私事。”我拎起袋子，“先走了。”
我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晓棠！”
周敏的声音尖锐得像砂纸。
我按下电梯按钮，没回头。
“你给我站住！”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刚才接的什么电话？谁要撤订单？”
“周经理，”我低头看她抓着我的手，“我已经辞职了，这不归你管。”
“鸿瑞的订单——”
“是鸿瑞集团的董事长打给我的。”
我看着她的脸色从红变白。
“他说要撤销跟方远科技的合作。”
“你胡说！”周敏的声音发颤，“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他凭什么撤？”
“凭他是我舅舅。”
电梯到了。
我抽回胳膊，走进去。
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周敏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塑。
02
离开公司那栋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三年了。
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认可。
结果呢？
我谈下来的客户被抢功，我熬夜做的方案被署上别人的名字，我兢兢业业换来的是一纸降薪通知。
手机又响了，是舅舅的秘书。
“江小姐，董事长让我通知您，鸿瑞已经正式发函给方远科技，终止合作。”
“这么快？”
“董事长说，敢欺负他外甥女的公司，不配跟鸿瑞做生意。”
我忍不住笑了。
舅舅还是那个脾气，护短护得理直气壮。
其实我一直没想用家里的关系。
三年前毕业，我放着家族企业不去，偏要自己出来闯。
舅舅气得骂我倔，但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
他把鸿瑞需要外包的项目介绍给方远科技，条件只有一个：让我做对接人，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背景。
他说，想让我体验普通人的职场，但也想给我留条后路。
三年过去了。
我体验到了。
也该结束了。
我刚走到地铁站，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江晓棠小姐吗？我是方远科技人事部的，请问您的离职手续什么时候来办？”
“明天。”
“好的，请您明天下午两点到公司，另外……”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方总请您离开之前，去一趟他办公室。”
方总。
方远舟。
方远科技的创始人和CEO。
我在这家公司三年，见过他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都是在年会或者全员大会上，远远地看一眼。
他要见我？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刘雅琪发的，还在工作群里。
“今天有个同事离职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做人不要太冲动。”
下面一堆人附和。
“听说是被降薪了，受不了就撂挑子？太没职业素养了。”
“就是啊，能力不行还怪公司？”
“我听说她还威胁客户要撤单，这种人就该上行业黑名单。”
我划过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明天。
等明天就都清楚了。
03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表情有些复杂。
“晓棠姐，你……人事让你去会议室办手续。”
“好，谢谢。”
我刚走进电梯，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
周敏和刘雅琪。
电梯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敏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一夜没睡，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盖不住。
刘雅琪倒是一脸神清气爽，看见我还假惺惺地打招呼。
“晓棠，你来办离职？需要帮忙吗？”
“不用。”
“别这样嘛，好聚好散。”她挽住周敏的胳膊，“周经理，您说是不是？”
周敏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我先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刘雅琪的声音，故意压低了，但刚好能让我听见。
“周经理，那个鸿瑞撤单的事……应该是她虚张声势吧？这种小员工，能有什么背景？”
周敏的声音沙哑：“希望吧。”
我走进人事部办公室。
赵伟正在等我。
作为人事总监，这三年他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的工资已经够高了”和“年底看业绩再谈”。
“江晓棠，坐。”
他推过来一摞文件，神色淡漠。
“离职清单、工作交接表、保密协议，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好。”
我拿起笔，一页页翻看。
赵伟突然开口：“江晓棠，我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抬头看他。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传得整个公司都是。”他皱着眉，“威胁客户撤单，你知道这在行业里是什么性质吗？”
“我没威胁。”
“鸿瑞今天早上发了正式函件，终止合作。”赵伟的语气严厉起来，“你还说你没威胁？”
我把保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放下笔。
“赵总监，鸿瑞是不是撤单，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我站起身，把文件推回去。
“我是来办离职的，不是来接受审问的。”
赵伟的脸色变了。
“江晓棠，你别太嚣张，方总让你去他办公室，有些事你最好解释清楚！”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当面说清楚。”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我的心跳有点快。
倒不是紧张。
是期待。
期待看到他们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04
方远舟的办公室在顶楼，独占整整一层。
我从来没上去过。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秘书已经在等着了。
“江小姐，这边请。”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秘书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方远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三十五岁，年轻有为的科技新贵，福布斯榜上有名。
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比我想象中年轻。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等他先开口。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我。
“江晓棠，三年前你入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
我愣了一下。
“鸿瑞集团江老板的外甥女，选择从基层做起，不想借家族的光。”他的语气很平静，“当时你舅舅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多关照你，但不许泄露你的身份。”
我没说话。
“这三年，我一直在远处看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能力，你的业绩，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既然都知道，”我开口了，“为什么不管？”
他转过身，看着我。
“因为你不需要我管。”
“什么意思？”
“你舅舅说得对，你是个倔脾气。”他嘴角微微扬起，“你想靠自己证明自己，我要是插手，反而是看不起你。”
我被他说中了心思，有点不自在。
“但昨天的事，是我失察。”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周敏这三年的违规记录，侵占员工业绩、伪造报销、私自挪用项目资金。”
我翻开看了几眼，触目惊心。
“她动了你的项目，动了你的工资，是我没有及时处理。”方远舟说，“我向你道歉。”
他向我鞠了一躬。
我愣在原地。
“方总，你不用——”
“你叫我方总，我叫你江小姐。”他直起身，语气诚恳，“但我希望以后，能叫你一声晓棠。”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棠，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道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
“我想请你留下来。”
我低头看那份合同。
副总裁聘任书。
年薪一栏，写着300万。
“你在基层待了三年，该走的路都走过了。”方远舟说，“是时候站到你该站的位置了。”
我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很久。
“周敏呢？”
“今天下午的全员大会上，会宣布开除她。”
“刘雅琪呢？”
“一起。”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但全员大会你要参加。”他的眼里有一丝笑意，“你不想看看她们的下场？”
05
下午四点，全员大会。
公司上下三百多人，齐聚在一楼的大会议厅。
我站在最后排，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
旁边是方远舟的秘书，她小声跟我说：“江小姐，方总让您一会儿到台上去。”
“我？”
“对，他说您是今天大会的主角。”
主角？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前方的大屏幕亮了。
方远舟走上台。
“今天临时召开全员大会，有几件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件事，关于市场部经理周敏。”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周敏站在前排，脸色有些僵硬。
“经调查核实，周敏在任职期间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侵占下属员工业绩、伪造报销单据、私自挪用项目资金。”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证据截图。
项目报告的原始版本和修改版本，对比触目惊心。
报销单据上明显的涂改痕迹。
银行流水里可疑的转账记录。
“即日起，周敏被开除，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会场里炸开了锅。
周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第二件事，关于市场部员工刘雅琪。”
刘雅琪站在周敏旁边，本来还在看热闹，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立刻变了。
“经调查，刘雅琪协助周敏实施上述违规行为，同样予以开除处理。”
“我没有！”刘雅琪尖叫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周敏让我做的！”
周敏猛地转头看她，眼里全是恨意。
“你！”
两个人当场吵了起来。
方远舟没有理会她们，继续说下去。
“第三件事，关于鸿瑞集团的订单。”
会场又安静下来。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鸿瑞已经正式发函终止合作。”
人群中响起一片惋惜声。
那可是5000万的大单。
“但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真相。”方远舟的声音平静，“鸿瑞这三年之所以选择跟方远科技合作，只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
“因为一个人。”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是我。
“江晓棠，市场部普通员工，工龄三年。”
会场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后排。
我感受到几百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方远舟说，“鸿瑞集团董事长江海明的外甥女，江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06
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那个平时穿着普通、低调做事的江晓棠？
那个被周敏欺负了三年、最后被降薪到3000块的江晓棠？
江氏家族的继承人？
周敏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你骗人……”
我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前台。
“周经理，”我站在她面前，平静地说，“你觉得这三年，鸿瑞为什么一直跟我们公司合作？”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因为你能力强？”我笑了一下，“还是因为刘雅琪很会抢功？”
刘雅琪躲在周敏身后，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这三年，我做的每一个项目，写的每一份方案，你都署上自己的名字。”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能听见，“我拿的每一个客户，你都说是公司的资源。”
“我……我不知道你是……”
“你不知道我是谁，所以就可以欺负我？”
我打断她的话，向前走了一步。
“周敏，你知道为什么这三年我从来不反抗吗？”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恐惧。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普通人在职场里会遇到什么。”我说，“你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
我转向刘雅琪。
“还有你。”
刘雅琪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晓棠，我们是朋友，我没想害你——”
“朋友？”
我轻轻笑了。
“我发高烧请假的时候，是谁在群里说我装病？”
她的脸涨得通红。
“我熬夜做的方案被周敏抢走的时候，是谁第一个在下面叫好？”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
“还有昨天，在工作群里说我威胁客户撤单、没有职业素养的，是谁？”
刘雅琪的身体在发抖。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以为我永远不会翻身，是吧？”
我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上台。
方远舟把麦克风递给我。
我接过来，面对台下几百双眼睛。
“我叫江晓棠，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三年。”
“三年前，我可以直接进入家族企业，坐上高管的位置，但我没有。”
“我想知道，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普通人，在职场里是什么样的。”
“现在我知道了。”
我看向人群，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震惊、羞愧、后悔、恐惧。
“会被抢功，会被打压，会被落井下石，会被莫名其妙地降薪。”
“做得好是领导的功劳，做得不好是自己无能。”
“拼了命也换不来一句认可，但只要得罪了人，一夜之间就能身败名裂。”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台下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只是跟风的人。”
“我怪的是，那些利用权力欺负弱者的人。”
我转头看向台下的周敏和刘雅琪。
“周敏，刘雅琪，你们被开除，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是因为你们做的事。”
“就算我不是江家的人，你们侵占的业绩、挪用的资金、伪造的报销，一样会被查出来。”
“只不过可能会晚几年。”
我把麦克风还给方远舟。
“我说完了。”
07
大会散场后，周敏被保安带走了。
听说财务那边已经报了警，光是挪用的资金就有将近80万。
刘雅琪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晓棠，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丢这份工作……”
我低头看着她。
“你上有老下有小，所以我就活该被你踩着往上爬？”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刘雅琪，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连连摇头。
“你最大的错误，是以为我好欺负。”
我抽回腿，从她身边走过。
“我好欺负的时候，你没有放过我。”
“现在你求我，凭什么我要放过你？”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哭。
但我没有回头。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忍耐，今天终于结束了。
方远舟在走廊里等我。
“晓棠，考虑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
“副总裁的offer，我不要。”
他挑了挑眉。
“但我可以以顾问的身份留下来，帮你把市场部重新搭起来。”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成交。”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舅舅，鸿瑞的订单，可以恢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方远科技这个平台还是可以的，只是之前有几颗老鼠屎。”
“行，你决定。”舅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下次再有人敢欺负你，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我站在阳光下，仰起头。
天很蓝，云很白。
三年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08
一个月后。
方远科技的市场部焕然一新。
周敏的案子已经移交法院，据说光是侵占挪用就够她坐好几年。
刘雅琪被开除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听说她的简历在行业内被标记了“不诚信”，到处碰壁。
她的老公知道了她在公司里做的那些事，直接提了离婚。
曾经那些在群里落井下石的人，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
不是我特意为难他们，是他们自己心虚。
“江顾问，这是新部门的架构方案。”
小林把文件递给我。
她是我三年前带过的实习生，现在已经是部门主管了。
“不错，细节再优化一下。”
“好的。”她顿了顿，“对了，方总让我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他请您吃饭。”
“吃饭？什么事？”
“他没说，只说是私事。”
私事？
我想了想：“好吧，让他定地点。”
晚上七点，我到了方远舟约的餐厅。
出乎意料的安静，整个包厢只有我们两个人。
“晓棠，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他笑了一下，给我倒了杯茶。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市场部能这么快恢复正常，全靠你。”
“应该的。”
“不，”他放下茶壶，正色道，“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我没说话。
“晓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愿意留下来帮我？”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
“因为我在这里待了三年，舍不得看它垮掉。”
他愣住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报复才揭穿那些人的？”我笑了笑，“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我直接走人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帮你重建团队？”
他沉默了很久。
“晓棠，你知道吗，你跟我想象中的富家小姐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更……傲气一点。”
“傲气？”我端起茶杯，“我傲什么？傲我投胎投得好？”
他被我说得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好一个投胎投得好。”
笑完后，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晓棠，说真的，你愿不愿意正式加入方远科技？不是顾问，是合伙人。”
我看着他。
“合伙人？”
“对，我想把公司做大，但我一个人力量有限。”他说，“你有人脉，有能力，有眼光，还有我最缺的——对基层员工的了解。”
“你不怕我把公司搬空了？”我开玩笑道。
“不怕。”他的眼神很坦诚，“因为我信你。”
我低头喝茶，掩饰住有些发热的眼眶。
三年了，终于有人说“我信你”。
“我考虑一下。”
“好，不急。”
09
从餐厅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刘雅琪。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江晓棠，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恨。
“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你就能翻身，凭什么我的人生全毁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
“刘雅琪，是你自己毁了你的人生。”
“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突然翻脸，我现在还好好的！”
“好好的？”我冷笑了一声，“好好地踩着别人往上爬？好好地抢别人的功劳？好好地落井下石？”
“我不就是顺势而为吗？职场里谁不这样？”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
“那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有背景有后台，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叹了口气。
“刘雅琪，我没背景的那三年，也没干过你干的那些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职场黑暗？我比你清楚。”我说，“但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你分不清这个，怪不了别人。”
“你少假清高了！”她又开始嚷，“你要是没有江家的背景，你以为你还能在公司里待下去？周敏早就把你赶走了！”
“也许吧。”我承认，“但就算被赶走，我也不会变成你那样的人。”
“你——”
“刘雅琪，”我打断她，“我最后说一遍，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造成的。”
“如果你当初没有帮周敏做伪证，没有在群里带节奏，没有抢我的方案，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好好反省吧。”
我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的夜景璀璨，但我的心情很平静。
三年的委屈，今天算是彻底翻篇了。
该走的人走了，该留的人留下。
接下来，是新的开始。
10
三个月后。
方远科技完成了新一轮融资，估值翻了三倍。
我正式成为合伙人，持股15%。
舅舅知道后，笑骂我是个白眼狼，投资外人不投自家公司。
我说外人给的条件好，他差点气得要断我的零花钱。
当然是开玩笑的。
今天是公司的战略发布会，我作为合伙人要上台发言。
后台准备的时候，方远舟走了过来。
“紧张吗？”
“还好。”
“晓棠，”他递给我一杯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周敏的案子判了，五年。”
我愣了一下。
“五年？”
“嗯，侵占罪加上伪造凭证，数额太大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她活该。”我最后说。
“对，她活该。”方远舟点头，“做了那些事，就要承担后果。”
发布会开始了。
我走上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镁光灯。
“大家好，我是方远科技的合伙人，江晓棠。”
“一年前，我还是这家公司的普通员工，月薪3000。”
台下发出一阵惊讶的议论声。
“很多人问我，从普通员工到合伙人，靠的是什么？”
“我的回答是：靠的是相信自己值得更好的。”
我看着台下的每一张脸。
“职场很残酷，总有人想踩着你往上爬，总有人要抢你的功劳，总有人会在你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但请记住，你的价值不是别人定义的。”
“不管现在的处境多难，不管被打压得多惨，都不要放弃自己。”
“因为真正有实力的人，迟早会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掌声雷动。
站在台上，灯光刺眼。
我想起一年前被降薪到3000的那个下午，想起周敏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想起刘雅琪假惺惺的关心。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输了。
但现在我知道，人生的输赢从来不是一时的。
今天的我，比那时候想象的还要好。
11
发布会结束后，有记者围上来采访。
“江总，请问您对职场新人有什么建议？”
“别急，慢慢来。”
“那您觉得您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我想了想。
“运气吧。”
“运气？”记者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是啊，”我笑了笑，“运气好，遇到了想欺负我的人；运气更好，让我有机会亲眼看着她受到惩罚。”
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方远舟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江顾问要休息了，大家有问题下次再问。”
他拉着我躲进休息室。
“你就不能正经回答一下？”
“我回答得很正经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
“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发布会成功。”
“行啊，去哪？”
“你定。”
我想了想：“就去公司楼下那家小馆子吧，我三年前经常在那吃工作餐，味道不错。”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们在那家小馆子吃了三个菜一个汤。
老板娘认出我来，惊讶得差点打翻盘子。
“哎呀，这不是以前那个小姑娘吗？听说你现在出息了？”
“还行吧，老板娘。”
“不错不错，”她打量着方远舟，“这是你男朋友？长得挺帅的。”
方远舟正端着汤碗喝汤，差点呛到。
我笑着摇头：“不是，是我老板。”
“老板啊？”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老板请员工吃饭，还来这种小馆子，有意思。”
方远舟放下汤碗，脸有点红。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扒饭。
“晓棠，”他突然开口。
“嗯？”
“以后……能不能不叫我老板？”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有点躲闪，但很认真。
“叫什么？方总？”
“不是……”他清了清嗓子，“叫名字就行。”
“方远舟？”
“嗯。”
我想了想：“行吧，方远舟。”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突然想起了一年前，他说“我信你”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眼神。
也是这样的温度。
12
又过了半年。
公司上市了。
我的身家从几千万变成了几个亿。
舅舅说我终于给江家长脸了，我说我又不靠江家的钱。
他差点被我气得中风。
上市敲钟那天，我站在方远舟身边，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晓棠，”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
“从普通员工到合伙人，从3000块到几个亿，你用了两年。”
“嗯。”
“但我追你，用了一年半。”
我愣住了。
“所以，”他的眼神很认真，“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准话？”
台下的人还在欢呼，镁光灯不停地闪。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方远舟，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今天表白？”
“被你发现了？”
“上市敲钟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想着这个？”
“这个比较重要。”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上市又不是年年有，但追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被他的歪理气笑了。
“好吧，”我握紧他的手，“那就给你个准话。”
“什么话？”
“我愿意。”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像个傻子。
那一刻，镁光灯正好对准我们，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第二天，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都是同一张照片：
方远科技上市敲钟，CEO当场求婚成功。
配文是：最甜商业CP诞生！
我看着那些报道，想起两年前被降薪到3000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的我，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人生会变成这个样子。
被欺负过，被打压过，被落井下石过。
但最后，还是赢了。
赢得很彻底。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方远舟。
“晓棠，记者在楼下等着，要采访我们。”
“来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
阳光正好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走吧，”他伸出手，“方太太。”
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
“少贫，方总。”
他握紧我的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走，咱们去接受采访，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方远舟，娶到了最厉害的女人。”
门外，是无数闪烁的镁光灯。
门内，是他温热的掌心。
两年前，我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输了。
两年后，我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知道自己赢了。
赢的不只是钱，不只是地位。
是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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