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哪还有脸面可言
于是她难得去了李纨那里一趟，和长嫂尤氏以及唯一的长辈史老太君说明了自己要出家的念头。
自从贾家抄家以后，老太君的身体是越发不好了。
从前还能人参燕窝的养着，但如今生活条件是一落千丈，只能卧病在床，能过一天是一天。
乍又听见惜春要出家的消息，老太太那眼泪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膝下总共就你们这么几个孙女，上头的那位我是不敢提及了。”
“如今三丫头有了好去处，我就盼望着你也有个好去处，死后也能安心些。”
“谁曾想临了了，你竟还说出这番话来，真是存心气死我啊。”
贾家的男丁不争气，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些孙女。
从前老太太就想着走这样的路，更别提如今贾家抄了家，更是要依靠着这些孙女，才能让贾家重新在神京站稳脚跟了。
探春嫁的那人好，未来前途也亮，务必是能帮宝玉一把的。
老太太还想着让惜春再等两年，看着如今林黛玉为探春挑夫婿那样子，也会认真为惜春挑一个的。
到时候惜春嫁的好人，对贾家来说是越发好。
谁曾想这丫头竟不争，竟存了这样出家的念头，真是丝毫没为家族的爷们考虑过。
她说着说着，就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一见她这样子，膝下的那些媳妇儿们对她虽没有从前那么孝顺听从了。
却还是一窝的涌到了她身边安抚着，眼神都有些责备的看着惜春。
其中尤氏最看不惯惜春，张口就是数落：
“四丫头，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又说这话来气老祖宗。”
“好好的姑娘家，提什么出不出家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没有这样的规矩，若是传出去，你要外人怎么看我们？”
惜春从前的时候就和这个嫂嫂合不来，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兄长又被流放了。
听着尤氏这指责的话，她心里也气愤，直接冷笑了一声把她们的脸皮撕了下来：
“你还想让外人怎么看我们？”
“我们贾家在外人面前还有脸面可提吗？”
“若说从前没有这样的规矩，那咱们贾家从前还没有被抄家的规矩呢，如今不也被抄了吗？”
“你们是常日待在这深宅中，听不见外头对我们的评价是吧？”
“我们哪里还有名声可言？哪里还有脸面可存？”
惜春说这话也实在气愤了。
这一席赤裸裸的话说出来，别说是尤氏了，就连邢王二夫人，以及屋里的李纨宝钗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从前待在深宅后院里，她们还可以自欺欺人。
如今经历了这一两年多的苦日子，确实也认清了事实。
他们宁荣二府在神京的名声确实不好，以至于被抄家了连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人都没有。
只是，所有人都还在这受着苦难，都在期盼着东山再起，惜春又凭什么离她们而去？
宝钗看着屋里众人脸色都难看，她不由得站出来看着惜春道：
“四妹妹，如今咱们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你这时候去清修，我们怕是没有多余的能力会去照顾你。”
“你若实在惦记佛门，不如先暂且等等，等日后嫁了人，像姨妈一样在家里摆一座小佛堂，常常去吃吃斋念念经，也是好的啊。”
自从贾家被抄了以后，贾宝玉的心性也变了很多。
没了从前那么多的丫鬟陪他一起玩，又有宝钗和王夫人老太太等人日日在他耳边说着让他上进的话。
他如今倒是改了很多往日的臭毛病，在读书上也用了很多功夫。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愚笨之人，如今做出来的文章已经有些看头了。
预计着过两年就去参加乡试，到时候他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可是在这一两年里，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们根本没有进项来源。
林黛玉倒是时不时会从宫里送出一些东西来给老太太，但老太太都把那些东西换成钱，全供贾宝玉和贾兰读书认字去了。
如今他们外头的产业全没了，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迎春那里的接济和探春这里的接济。
若是惜春在嫁个好人家，她们的日子还会比如今更好一些。
在宝钗看来，如今贾家这么困难，应该是所有人的心都要拧成一股绳用力的时候。
荣国府养了惜春这么多年，如今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哪能让她去修行？
惜春听着薛宝钗这话，只觉得她话里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但她一时间琢磨不透，也不愿意往深处想。
只是冷冷的坚持道：“反正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也不会动用你们的一分一毫，不会分你们的任何精力。”
“我已经去求过皇后娘娘了，日后我会去皇家的寺庙带发修行。”
“今日过来只是给你们通知一声，日后就当府里没我这个人，不必再顾及我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惜春眼里也含上了泪。
她虽自小生在这富贵窝里，可打小看着宁国府那些糟心事儿，如今才到出嫁的年纪，又经历了抄家下狱这样的事情，对未来实在是没了什么念想。
与其经历这些纷扰，不如自己清清静静的倒好。
看着她执意说出这么一番话，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更是恨的连哭带骂的指责道：
“混账话！”
“你倒是出家一了百了，把我们丢在这不管不顾。”
“如今我们家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正是子孙该齐心协力、忍辱负重之时。”
“你倒好，念着几句虚无缥缈的经文，就要撇下满门老小独自清静？”
“这是修行，还是逃避？是慈悲，还是冷血？”
老太太这话也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惜春的冷漠。
在场的人更是愤愤的盯着她，王夫人一向是婆口蛇心的，站出来就劝道：
“惜春，老太太如今身子已经很不好了，你就别再说这些气话。”
“如今皇后娘娘既然把你接去了燕王府，那你就去燕王府好好住着，别再生这种心思。”
迎春只是不愿意去想她们脑海里的想法，却不代表不知道她们内心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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