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定要帮帮宝玉
袭人往酒楼里跑的动作瞬间就停住了，手也下意识握在了一起。
脸上浮现出一种再见熟人，自己却落得如此地步的不适感。
她匆匆扫了林黛玉一眼，随后便垂下了头，不太敢直视了。
昔日大观园里那个动不动就垂泪，弱不禁风的林姑娘。
如今竟被岁月和宠爱滋养成了这般模样，周身上下流淌着她只能仰望的华光。
想到贾家的衰落，又想到林黛玉如今的身份，袭人是越发不知所措了。
想逃离，可如今她与林黛玉就距离两三步远，这匆忙逃离反倒显得没了礼数。
林黛玉也没想到自己都刻意避开了，还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袭人。
想到昔日袭人在贾府中的威风，又想着今日这样的局促。
她也只好叹息了一声。
袭人是逃无可逃了，眼看着如今大周上下最尊贵的两尊大佛都在自己面前。
又看着顾宴朝身上那冰冷的气质，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林……林姑娘，王爷。。”
她下意识地想要屈膝行礼，却又慌乱地发现自己此刻一身戏装，狼狈得连个像样的礼数都凑不齐。
看着她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林黛玉拍了拍顾宴朝的手，示意他先出去等着。
顾宴朝意会，随即也离开了酒楼。
待他走后，袭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看向黛玉的眼神也多了两分感激和复杂。
还没等黛玉开口问，她便主动说道：
“荣国府没了，府里的奴才也都被打发出来了，二爷身边要不了那么多伺候的人，二奶奶便让我的家人来把我带回家了。”
“我如今又是这个年纪，待在家里已经不合适了。”
“家里人就给我找了人家，便是刚才那人，他以唱戏谋生，我也只得跟随。”
袭人也是个要面子的，从前在贾府的时候何等威风。
如今却落到这样跟着人到处卖唱，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看着她这难堪的样子，林黛玉心中也五味杂陈。
她看着袭人那身不合时宜的戏装，听着她那番关于家人做主、唱戏谋生的言语，只觉得恍惚。
当年在大观园里，袭人是何等体面的人物。
可如今呢。
荣国府倒了，那棵大树倒了，曾经依附在树上的藤蔓，便也只能随风飘零。
“唱戏……”
黛玉轻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袭人那双曾经温柔织补、如今却略显粗糙的手上。
“这也算是一门手艺，能养活自己，便好。”
袭人听出了林黛玉语气中的那份疏离与悲悯，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
“姑娘如今贵不可言，我这等模样，实在是无颜相见。”
看着她低眉的样子，林黛玉叹了口气，道：
“世事无常，谁又能料到今日。”
“你既有了归宿，便好好过日子吧。”
黛玉和袭人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况且刚才已经派人给过赏钱了，如今当面再给，恐怕会让袭人心里不好过。
说完，黛玉便打算走了。
看着她如今这奴仆成群的样子，袭人心里只觉得很是心酸。
眼看着黛玉就要走，她鼓足了勇气，喊了一句：
“林姑娘……”
听到她的声音，黛玉以为她还有什么事要说，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望着黛玉停下的模样，袭人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
见她没有话说，黛玉便要继续走。
就在这时，袭人开口了：“林姑娘，宝玉如今过得很不好，你现在已经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看在从小的情分上，有时间你去看看他吧。”
自从贾家被抄家以后，黛玉没有刻意打听过府中那些人的下落。
只关注着老祖宗的情况。
后来又住到了宫里，贾家更是没有人脉来找她了。
如今听袭人提起宝玉，她往外走的步子又停住了：
“他如今在哪？”
“又哪里过得不好了？”
见黛玉终于接话，袭人赶忙道：“贾家犯了事的爷们儿全部去流放赎罪了，如今所有人都挤在大奶奶租住的小院里。”
“呜呜泱泱几十口人，实在狭隘的很。”
“自从贾府被抄以后，宝玉就受到了二老爷的责罚，身边没个能伺候的人，吃住也远不如曾经，他在那边真是受苦了。”
“你如今要什么有什么，还请你一定要帮帮他。”
“如今他就是全家的希望了，所有人都等着他考中科举光耀门楣，可是贾家所有的家产都被抄了，连个束脩都交不起，还请你看在曾经的份上，一定要帮帮他，好歹给他换个体面的住所。”
袭人说着，不由得就潸然泪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到曾经她在府中那样处处体贴宝玉的样子。
黛玉便知道袭人对宝玉是真有感情。
可如今贾家破了，她都已经离开贾家了，自己生活过得也不怎么如意，竟然还在关心贾宝玉。
黛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痴，还是该说她傻。
而且只要老祖宗还活着，贾宝玉便是她的心肝宝贝。
哪怕贾家其他人吃再多的苦，贾宝玉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苦难。
顶多是比不上曾经在大观园的时候富贵罢了。
而且她虽然不关注贾宝玉，却一直在派人关注着老祖宗那边的情况。
说是生活上真的缺了点什么，她一定会补上的。
情况远没有袭人口中所说的那么糟糕，不过是她心疼贾宝玉罢了。
看着哭的红了眼的袭人，黛玉再次道：
“袭人，你如今已经离开了荣国府，曾经的事情便放下吧，宝玉如何过活，那是他的人生，他自有打算。”
“你如今也已经嫁人了，就少操心他的事，把重心放到自己的家里吧。”
“和丈夫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袭人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宝玉，可若是宝玉对她有情，恐怕如今她也不会嫁给他人了。
她如今在这里苦苦祈求他，贾宝玉又不会知道。
还会让她丈夫心里不悦，这又是何苦呢？
听着黛玉这疏离的话，袭人心里便明白。
黛玉这是不打算管贾宝玉了。
她心里有些指责林黛玉太过冷血无情，竟然不顾曾经半点恩情。
可如今她们的身份差距太大，林黛玉身边又跟着那么多人，她哪怕心里有埋怨，也不敢说出口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黛玉带着人离开酒楼。
顾宴朝虽然没跟在黛玉身边。
却在不远处一直注视着袭人与黛玉的情况。
从她们激动的语气中，顾宴朝偶尔还能听到一嘴宝玉。
在黛玉跟前提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这女花魁是什么意思？
是嫌贾宝玉死的不够快吗？
—
话说贾迎春这边。
自那日跟着孙绍祖离开了燕王府以后，马车才刚刚落到孙家。
刚才在燕王府外还嬉皮笑脸的哄着人的孙绍祖随即就变了脸色。
也不顾贾迎春身后跟着的那些丫鬟婆子，下了马车以后冷着脸拉着人便往府里去。
府中的这些人都是被他打怕了的，也都知道他的性格。
如今看着他这阴着脸的样子，守门的人纷纷知道今日奶奶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少人都为迎春捏了一把汗。
可偏偏曾经较为懦弱的迎春今日却不怕了。
看着孙绍祖丝毫不顾自己手上的力道，粗拉硬拽的带着她往府里走，贾迎春也起了反抗之心，狠狠的甩了一把他的手：
“孙绍祖，你弄疼我了！”
“快松手！”
看着贾迎春挣扎的样子，孙绍祖脸上的表情越发凶狠。
才进了门口几步，就狠狠的推了迎春一把。
幸好被旁边的嬷嬷扶住了，迎春才没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你个小娼妇，你别忘了你是老子花5000两买来的，你爹使了我的钱，要了几次也不还，这才把你送过来当牛做马的。”
“你少给我摆什么奶奶的谱，你就是我孙家买来的一个下人。”
“从前有燕王妃护着你就算了，如今来到了府里，我看你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孙绍祖嘴中的这些话贾迎春听了不止一遍了。
从前一听见自己是他买来的丫鬟，她就会忍不住哭。
哭自己没有一个好的爹妈，哭自己命苦，竟然为了5000两就被人卖到了这里，受这样的屈辱。
可如今再听见孙绍祖说这话，贾迎春也不怕了。
她是想清楚了，若是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他越发嚣张。
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若是自己再不振作起来，恐怕又会辜负了你妹妹和两个妹妹的心。
她被嬷嬷扶住气的胸脯一上一下的。
看着凶神恶煞的孙少祖，贾迎春也避开了嬷嬷的手，怒瞪着他道：
“孙绍祖，你和我爹之间的恩怨我不知道，你和他的事情也别算在我头上。”
“我是清清白白嫁过来的，我就是这孙家正经的奶奶主子。”
“从今儿开始，你若是还敢像从前一样对我颐指气使动手动脚，那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听着一向懦弱的贾迎春竟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了。
孙绍祖顿时都笑了。
忍不住看着周围的下人们道：“听听，你们听听。”
“一个买来的小娼妇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真是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说着，孙绍祖看准了迎春的脸，随即就是一拳。
可这一拳没落在迎春的脸上，他的手腕反倒是被一旁的嬷嬷给按住了。
那嬷嬷是收到了黛玉的口谕，务必要保证贾迎春安全的。
如今看见孙绍祖才进了孙家就伪装不下去了，那嬷嬷也毫不客气的抓住了孙绍祖的手腕一捏。
随后又是一个反转，然后反推，孙绍祖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这段时间他是在燕王府外接受调教，身上的伤根本没好过。
如今被嬷嬷这么一推，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的。
恶狠狠的看着那粗壮的嬷嬷，不服气的道：
“贾迎春，我是你丈夫，你竟敢指使下人来谋害我，你信不信明天我就把你送去官府？”
看着都倒在地上了还不忘威胁人的孙绍祖，迎春冷笑了一声。
衣袖中的手已经气的捏成了拳头，嘴上却不退让：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有本事你就现在把我抓去官府啊，看官府是判你还是判我。”
今天是她回来的第一天，今天若是不能制服孙绍祖，恐怕日后还有的她受。
从前那样的日子她实在是怕了，她被打的耳朵都听不清，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她实在是受够了。
听着迎春的怒吼，地上的孙绍祖愣了愣。
在他的记忆里，贾迎春一直是个闷葫芦，哪怕别人骑在她头上拉屎，她也要给对方递纸的。
如今去了燕王府几个月，还真是改变不小呢。
可是孙绍祖这就已经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他接受不了一个女人竟敢骑在他头上的事实。
于是他再次爬了起来，不服气的朝着贾迎春又是挥拳。
但黛玉派来的这几个嬷嬷都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一看见孙绍祖这动作。
她们的反应比孙绍祖还快，顿时间四人齐刷刷的朝着孙绍祖冲了过去。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
哪怕孙绍祖功夫不错，人长得也很高大。
可如今身上带着伤，又被这四个结实的嬷嬷一挡，顿时间整个人又震得往后退去。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竟然被其他人给欺负了。
孙绍祖顿时更加恼怒。
也顾不得这些人是不是黛玉派来的，随即朝着门口的小厮就呵斥了一句：
“好几个废物东西，主子被人骑在头上欺负还在那看热闹，还不赶紧带着家伙给我滚过来！”
孙家的这些人都是同仇敌忾的，向来又听孙绍祖的话。
眼下看着主子恼怒，那些人纷纷抄着刀和棍棒就跑了进来。
看到有人来了后，孙绍祖大怒之下直接就抽出了一把刀，朝着迎春就砍了过去。
哪怕迎春心里已经做好了与孙绍祖反抗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恼怒之下的孙绍祖竟然这么冲动。
看着那闪着亮的刀尖，迎春整个人也被吓住了。
直愣愣的在原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惊恐万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黛玉派来的暗卫不知从何时钻了出来。
对着孙绍祖拿刀的手就是一刀。
随着‘噗嗤’，刚才气汹汹的要拿刀杀迎春的孙绍祖顿时就痛苦的哀嚎了一声。
“啊！”
“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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