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宴朝眼里的泪一直没有断，这次接过黑鹰递来的包袱以后，却没有再丢在地上。
只是缓缓放在了怀里，然后用那双黑寂的眼睛看着黑鹰：
“我想先去看父亲。”
他的语气平复了下来，那眼神仿佛也像突然间长大了似的，不再充满少年的童真。
黑鹰点点头，看着他身上不伦不类的衣服道：
“这会儿城墙外头全是御林军，都在等着抓你，等天黑以后我会带你过去，看完了你必须得走。”
顾宴朝点头。
随后就像失魂的木偶似的，坐在了床边默默流泪。
看着他这模样，黑鹰心里也心疼，转身离开了屋。
一会儿后，又重新走了进来，手头拿了一些药和衣服。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把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吧。”
顾宴朝从前作为侯府世子，哪怕常年习武，却也从来没有哪次像如今这样，为了能活着扮成女娇娥的。
他的模样很是俊美，胜过世间很多女儿郎，虽然扮成女娇娥也不违和，但是黑鹰就是心疼。
从前侯爷还在的时候，就常常说吾儿似妻。
为了不让世子长大以后有阴柔气概，所以放低了姿态，去求了江湖上最有名的大师做武师父，只为了儿子长大不被外人议论。
若是侯爷还活着，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了逃命扮成女娇娥，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
顾宴朝呆呆的没有什么反应，黑鹰上手去脱他身上的衣服，他也不挣扎，只是任由黑鹰处理着身上的伤。
直到把他身上的脏衣脱下来以后，黑鹰才看见他不大的胸膛和后背上早已伤痕累累。
有新伤，有旧伤。
这些伤口因为处理不得当，有的早已经腐坏。
散发出了浓浓的黑血。
这么多伤口，外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害怕发术，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世子竟然拖着这么多伤避过了那么多搜查的人，从边关赶了回来，真不愧是侯爷的种。
黑鹰暗自佩服着面前这个10岁孩子的毅力。
沉默着给他处理了身上的伤，最后才把衣服递给了他：
“穿上吧。”
顾宴朝起初没什么动作，几秒之后，才低头机械的穿上了衣裳，然后无力的倒了下去。
他这一路天天被人追杀，沿途还有重重官差，几乎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他一直想着回到了神京以后要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如今闭起眼睛来，脑海里总浮现出刑场的那一幕。
那斑驳的血迹，那被人遗弃踩踏的蓝绒花，和那些被斩下的碎发……
“姨娘她们的尸首是如何安置的？顾家其他人又怎么样了？”
黑鹰：“顾家亲近者皆被斩首，三族外的亲眷流放南边，世代为奴。”
“那些尸首皇帝已经下令安葬，就葬在城外的刘义坡。”
“好。”
顾宴朝只回答了一个字，随后又默默流泪不说话了。
看着他这悲壮的都哭不出来的模样，黑鹰也默默的站在了一边不说话，只等着天黑的到来。
—
与此同时的皇宫里。
皇帝面前站着一个高大魁梧，身着红色官袍，头戴抽边乌纱帽的男子。
此人正是金陵王家如今这一代的家主，王子腾。
如今正担任京营节度使，掌握着神京一半的军权，可谓是皇帝的心腹部下了。
只是此时的承德殿里却有些沉默。
皇帝看着下手垂头的王子腾，手指敲了敲龙案，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问道：
“忠义侯府世子还没找到吗？”
王子腾摇头：“据萧将军传来的消息，月余前顾世子已从边关逃离，逃走时身上已经带了重伤，跟着他的暗卫也都被射杀。”
“最后一次发现他都身影是在钟江附近，搜到的时候他消失在了水面上，后来有人在江面上搜出了他的血衣，自此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王子腾话音落下以后，上头的皇帝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才冷笑了一声：“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那么多人抓一个孩子都抓不到，朕都不知道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看着皇帝震怒，王子腾也急忙跪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微臣已经派了亲近的人在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四处寻找了。”
“只要他还活着，必定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眼下迟迟抓不到人，皇帝心里的那根弦就会一直紧绷着。
忠义侯府的惨状皇帝最是明白其中的关键，所以顾家的人，留一个在世他都不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也坐了好些年了，只要你抓住了忠义侯世子，九省统制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升官发财的诱惑，对于此刻的王子腾来说，那可宛如香饽饽。
他立马就站着抱拳：“请皇上放心，微臣一定会抓住顾世子，平了皇上心里的担忧。”
听着他的保证，皇帝只是冷冷的从龙椅上站起来：
“朕只给你半年的时间，如果半年后你再抓不到人，那你就提头来见吧。”
说完，皇帝已经转身返回了内殿。
直到脚步声走远后，王子腾才从地上站起来。
朝着内殿拱了拱手后，才离开了皇宫。
升官发财，是所有官场人的梦想啊。
他猜想那位世子大约是死在了钟江里，但皇帝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半年之后，他是不得不找个尸体给皇帝看了。
他的轿子一路离开宫门，踏出门口的瞬间，宫内与宫外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宫里寂静严肃一片，而一墙之隔的外面，却天差地别。
许多百姓都围在了顾濂的人头面前，对着那高高悬挂的人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在人头的周围，围着20多个穿着铁甲，握着刀的侍卫。
有的百姓气愤顾濂身居高位，却通敌卖国。
忍不住拿着烂菜叶子和石头臭鸡蛋或是更污秽之物就朝着墙头上的人头打去。
对此，侍卫们也不阻止，只是不允许百姓靠近顾濂的人头。
但凡靠近一步者，都会被刀威胁。
在王子腾的轿子里路过那里时，他微微掀起了帘子，望着城墙上那颗高悬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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