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表兄
瞧着桌上唯一的素菜道：“荷叶莲蓬汤。”
她的话音落下，身边的小丫鬟立马就给她布了菜，舀了汤。
在姑苏的时候，她们家里人口少。
父母和她都是围坐在一张桌上用餐的，外祖母家人多，规矩也与她们家不同。
媳妇儿还得放在边上伺候完婆婆吃饭，最后才能返回自己的院子用餐。
而王夫人因为贾母尚在的缘故，哪怕已经有了孙子，也不得不站在一边，仔细听候着吩咐。
京城的饮食与扬州不同，黛玉吃了几口，便觉得有些不合口味。
瞧着众人放下了碗，她慢慢的也放下了筷。
随后身边立马就另一波丫鬟端来了茶盏。
在家的时候，因她脾胃虚，父亲教导她饭后不喝茶。
得等吃进去的食物消化了些，用茶方才不伤身体。
但是如今来到了贾府，也不得不入乡随俗，遵守这边的规矩了。
她刚端起茶杯，身旁又有一丫鬟端来了漱盂。
垂眸扫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迎春后，黛玉便心知这茶是用来漱口的了。
她便也学着姐妹们的样子，漱了口净了手，随后又有丫鬟端上来了茶。
而屋里摆着的饭菜也早已被人撤了下去，重新摆上了应季的瓜果和点心。
诸位媳妇们下去吃饭了，只留下丫鬟婆子以及几位姑娘在屋里陪着贾母说话。
贾母实在疼惜黛玉，拉着她的手询问了很多。
比如读什么书，又如爱什么不爱什么。
正说着话，外头响起了一个丫鬟的通报：
“宝玉来了。”
此言一出，屋里的三姐妹都纷纷把头看向了门口。
黛玉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门帘掀起后，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年轻公子，鬓发整齐，面如白玉。
头戴紫金冠，身着大红箭袖袍，额头上还戴着一个二龙抢珠的抹额。
最显眼的是挂在胸前的那一个项圈宝玉，金光灿灿，好不富贵。
再往下看，绣着精美蝴蝶纹样的腰上挂着一块美玉和一些护身符。
面上看起来倒是俊美乖巧，那双眼睛也总感觉笑盈盈的，这就是二舅母口中所说的混世魔王吗？
“见过老祖宗。”
贾宝玉进屋后，立马就朝着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最疼这个孙儿了，眼下见他风霜露宿的回来，笑呵呵的就道：
“快去见过你母亲，然后再来。”
“是。”
贾宝玉应了一声，抬头扫了一眼老太太和身边的林黛玉，然后转身匆匆离开。
他来得急，去的也急。
但老太太的心里依旧高兴。
拉着林黛玉说道：“这就是你二舅家的那个表哥，小名唤宝玉，之前你母亲可有向你提起过？”
黛玉点点头：“有的，母亲时常向我提起，说这位表兄携玉而生，日后必定是会有大造化的。”
这话贾母爱听，顿时又哈哈笑了起来。
“我倒也希望他有出息，只是整日爱和姊妹们凑到一块，不爱读书，还爱吃丫鬟们的口脂，整天就只会胡闹，为此你二舅舅打骂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贾母说着，又忍不住叹息道。
林黛玉听着，却忍不住多想了起来。
男女七岁不同席，到了一定的年纪以后就会要有一定的避讳。
这位表哥年纪比自己还大些，竟是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
不过她刚才匆匆见了一眼，这表哥瞧着倒是面善，倒也不完全像二舅母口中所说的混账样。
究竟是怎样的为人，还要细看。
—
不多时，贾宝玉再次返回老太太屋里，只不过这次又换了身装扮。
头发也整齐的梳过，全被编成了小辫，集中到了头顶中央。
从头顶到辫尾又挂着一串四颗大珍珠，用金制的八宝坠点缀着。
身上穿的是一件银红色的大袄，虽然是旧衣，但看着却十分精致喜庆。
脖子上依旧戴着项圈和玉，看起来翩翩有礼，张弛有度。
人总是会对长得好看的人多一些宽容的，此时的林黛玉就是。
哪怕已经在外祖母和其他人口中知道了这位表兄的性格，但如今看见了，心里也生不起厌恶。
贾宝玉笑盈盈的进来，朝着贾母行了个礼。
贾母最是心疼这个孙儿了，都不等贾宝玉行完礼，就已经扶住了他：
“你姑妈家的妹妹来了，快来见见她。”
贾宝玉刚才就已经发现了屋里多出的妹妹，眼下见祖母这么说，他也抬头朝着林黛玉做了个揖。
“林妹妹。”
“二哥哥。”黛玉同样也回了礼。
相互起身后，贾宝玉这才细细打量着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
那双眸子里含着水光，身体看起来又娇又弱，像是生病了似的。
安静的时候，如一朵簇立在水面上的娇花
走起路来，又似随风飘摆的杨柳一般让人舒心，病态中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美。
是与家里的众姊妹都不同的。
贾宝玉不由看的有些痴。
那直白大胆的眼神，让黛玉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眼。
心道这个表哥还真是不知规矩，如此盯着一个姑娘看，实在不礼貌。
贾母看出了外孙女的羞涩，刚要出声提醒孙子，贾宝玉就惊喜的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这话一出，把贾母要说的话都给憋了回去，忍不住笑道：
“净胡说，你林妹妹和你姑妈姑父一起住在扬州，这是第一次到京城来，你如何能见过？”
贾宝玉想着也是这个理，但是他看林黛玉就是莫名的熟悉。
似乎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认识了一般。
“我虽然没见过，但是看着妹妹面善，就当做旧相识了，今日也算久别重逢了。”
听见他这话，贾母心里也欢喜：“既是如此，那更好了，往后也能和睦相处。”
贾宝玉笑嘻嘻的又看向林黛玉，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询问了黛玉读过的书，又问了名字。
得知黛玉还没有字，还偶然即兴给她想了‘颦颦’二字，惹得众姐妹们打趣笑骂不止。
最后问道：“那妹妹是否有玉？”
黛玉的目光微微掀起，朝着贾宝玉的脖子看了一眼。
看见他那绝世好玉以后，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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