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帝王之道
北疆之事，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得到了解决。
高景的“互市”之策，如同一股清流，为大汉帝国应对外部威胁，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兵不血刃的思路。
朝会散去后，嬴政再次将高景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这一次，嬴政没有谈论国事，反而问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景纯，淳于越那老匹夫，最近跟扶苏走得很近，这事，你怎么看？”
高景闻言，便知正题来了。他笑了笑，道：“陛下是担心，扶苏公子会被那些腐儒的思想所影响？”
“哼。”嬴政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那老东西，满口‘师古’、‘尊周’，迂腐不堪。扶苏宅心仁厚，性情纯良，朕怕他被那老东西带到沟里去！”
高景沉吟片刻，道：“陛下，儒家之学，博大精深，非止一端。淳于越所代表的，不过是其中最保守，最食古不化的一派罢了。臣以为，堵不如疏。与其强行禁止扶苏公子接触儒学，不如让他看清儒学的全貌，自行分辨，何为精髓，何为糟粕。”
“哦？那依你之见，儒学之精髓，为何？”嬴政饶有兴致地问道。
“儒学之精髓，在于‘修身’、‘立世’！”高景正色道，“师兄荀子曾言：‘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跖之世不能污，非大儒莫之能立！’这，才是真正的大儒风骨！”
“韩非只说‘儒以文乱法’，却不提‘儒以身立世’，未免过于片面。真正的儒者，当以‘仁义礼智信’要求自身，而非强加于人。是为‘内圣’。”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外王’呢？”
“这便是我今日，想与陛下探讨的核心。”高景站起身，缓缓道，“陛下，为君者，当学何术？”
不等嬴政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臣以为，上位者学道，中位者学儒，下位者学农墨。”
“何解？”
“道家之道，在于万物之本源，在于天地之规律。道家讲‘无为’，讲‘顺其自然’。此‘无为’，非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做违背客观规律之事。此‘自然’，亦非放任自流，而是要洞悉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因势利导。”
“为君者，高居九天之上，当如天道，俯瞰众生，清静无为。只需把握住国家大政的航向，任用贤能，明晰赏罚即可。不可事必躬亲，更不可轻易表露自己的喜好。如此，方能人君南面，而天下大治。”
“这，便是上位者当学的‘道’！”
“而儒家之道，在于人伦，在于秩序。儒家讲‘仁义’，讲‘礼法’，是希望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框定在一个井然有序的框架之内。此术，最适合用来治理百姓，教化万民。故，臣子当学儒，以儒术辅佐君王，牧守一方。”
“至于农墨之道，则更重实用。农家专于耕种，墨家精于工巧，此皆是富国强民之本。故，天下万民，当学农墨，以实学兴邦。”
高景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嬴政脑海中的迷雾。
他将诸子百家的学说，置于一个完整的国家治理框架之下，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这是一种他从未听闻，却又无比契合帝王心术的全新理论！
“上位者学道，中位者学儒，下位者学农墨……”嬴政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景纯，你这番话，胜读十年书！”
他猛地一拍桌案：“朕明白了！明日，朕便让扶苏，去百家学宫，拜道家大师为师！”
高景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扶苏性情仁厚，天生便有儒家的底子。若再让他学了道家的“无为”与“制衡”，懂得了君王南面之术，那他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便不远了。
至于胡亥……让他跟着赵高，学些阴谋诡计，也好。
未来的储君之争，一个阳谋无双，一个阴谋诡谲。
这才有趣。
……
咸阳，小圣贤庄。
荀子将一封来自高景的信，缓缓推到伏念、颜路、张良三位弟子的面前。
“都看看吧，你们那位小师叔，又在给我出难题了。”
伏念恭敬地接过信，打开一看，信中只是寥寥数语，叙述了高景与嬴政关于“儒道之用”的对话。
然而，就是这寥寥数语，却让伏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师尊……小师叔他……这是要将我儒家，置于道家之下？”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颜路接过信，看罢，亦是眉头紧锁。
唯有张良，在看完信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对着荀子，深深一拜：“师叔祖深谋远虑，子房……拜服！”
荀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看向依旧困惑的伏念和颜路，长叹一口气。
“痴儿，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你们的小师叔，这不是在打压儒家，而是在……救儒家啊！”
“他将儒学，定位为‘臣子之学’，这便给了我儒家，一个名正言顺，参与治国，辅佐君王的机会！这天下，君王只有一个，但能臣，却可以有千千万万！”
“至于道家……呵呵，‘上位者学道’？听起来尊贵，实则不过是将其束之高阁，成了一个好看的牌坊罢了！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君王，能真正做到‘清静无为’？”
“你们的小师叔，这是在用一个‘道’的虚名，为我儒家，换来了一个‘治天下’的实权啊！”
听到荀子的点拨，伏念和颜路如梦初醒，再看那封信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敬佩。
原来，这盘棋，他竟是这么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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