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公子扶苏
秦军大营，帅帐之内。
李信、蒙恬等一众秦军将领，对着面前巨大的沙盘，一个个面沉如水，愁云惨淡。
“将军！军中粮草，仅余三日所需！再不做出决断，二十万大军，便要不战自溃了！”一名将领终于按捺不住，对着主位上的李信，抱拳请命。
李信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年少轻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疲惫。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中了昌平君那个老狐狸的激将法，贸然率军深入楚地，结果一头扎进了对方早已布好的陷阱。
“都说说吧，你们觉得，该如何是好？”李信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进！”一名性格刚猛的将领，猛地一拍桌案，“项燕虽有四十万大军，但我二十万秦军将士，皆是虎狼之师！只要能冲破他的阻拦，深入楚国腹地，以战养战，或有一线生机！”
“不可！”
蒙恬立刻摇头否决，他指着沙盘上那犬牙交错的敌我态势，冷静地分析道：“项燕老谋深算，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就算能冲过去，还能剩下多少人？在四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又能坚持多久？”
另一名将领迟疑道：“那……难道要后撤？夺回陈地，打通粮道？”
蒙恬长叹一口气，脸上的忧色更浓：“若大军后撤，项燕必定会率主力衔尾追杀。届时，我军将腹背受敌，陷入与陈地叛军的前后夹击之中，那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之危！”
进，是死路。
退，亦是死路。
一时间，整个帅帐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最终，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主帅李信。
李信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沙盘，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知道，无论自己做出哪个选择，都将葬送这二十万袍泽的性命，都将成为他李信一生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传令……”
许久之后，他终于艰难地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军……准备后撤……”
“报——”
就在这绝望的命令即将下达的瞬间，一名传令兵突然闯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禀告：“启禀将军！帐外来了一名女子，自称惊鲵，奉大良造之命，前来传话！”
“大良造？！”
听到这个名字，帐内所有将领，包括李信在内，那早已黯淡下去的眼眸之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李信更是激动得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那传令兵的肩膀，急声道：“快！快快有请！”
……
与此同时，三川郡通往颍川的官道上。
十八世子胡亥，正对着面前的赵高，大发雷霆。
“高景偏心！”他一把将桌案上的所有器物扫落在地，英俊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颍川之乱，明明是我立功的最好机会！他凭什么一道命令，就让我停止进军？”
“世子冷静！”
赵高躬身侍立，那张总是带着阴柔笑意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胡亥的反应。
“世子，您还没看明白吗？”赵高慢条斯理地道，“正因为高景先生出手了，所以颍川，根本就乱不起来。所谓的‘大功一件’，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先生此举，非但不是偏心，反而是给了世子您一个真正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胡亥愣住了，不甘心地问道：“好在何处？”
“兄弟阋墙，不如一致对外。”赵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원의精光，“高景先生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支持内斗，但却乐于看到您二位，在对外之事上，一争高下。”
“如今，摆在世子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赵高伸出两根手指，“其一，率领您麾下的军队，星夜驰援，去解李信二十万大军之围。此乃雪中送炭，功劳甚大。”
“其二……”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楚国四十万大军，正与李信对峙于城父。其国都寿春，必然兵力空虚。若世子能效仿高景先生当年千里奔袭，直取新郑之举，以雷霆之势，攻下寿春……”
“攻下寿春？！”胡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生擒楚王，灭其国都！
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劳？！足以将扶苏在颍川那点所谓的“仁义”之名，衬托得黯淡无光！
胡亥的眼中，瞬间被名为“野心”的火焰所填满！
……
楚国故都，陈地。
随着昌平君芈启的叛旗高高竖起，这座曾属于楚国的城池，再次沸腾了。
无数心怀故国的楚人，以及更多“谁赢他们帮谁”的墙头草百姓，纷纷闻风而动，加入了昌平君的队伍，使得他的声势，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壮大到了数万之众。
控制陈地，只是手段。芈启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截断李信大军的后路，将那二十万秦军精锐，彻底拖死、饿死在楚国。
他算计得很好，每一步，都踩在了秦军的痛点上。
陈地不平，补给线便始终处于巨大的威胁之下，前线将士根本无心作战。而要平定陈地这数十万百姓的叛乱，绝非易事。秦楚正在交战，根本没有时间去慢慢安抚，唯一的选择，便是以雷霆之势，暴力镇压。
可一旦如此，秦军“暴虐”之名便会传遍天下，反而会激起更多楚人的反抗之心。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本该如此。
但当公子扶苏，率领着颍川军，出现在陈地城外时，这盘棋，便出现了唯一的变数。
扶苏没有选择攻城，他只是让大军在城外驻扎，然后，以他自己的名义，向城中发出了一封劝降信。
“吾乃秦王长子，扶苏。吾母，楚国公主。吾之血脉，一半源于大秦，一半，亦源于大楚……”
“秦楚之争，乃嬴姓与芈姓之争，非秦人与楚人之争。今，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一统，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城中父老，何苦为一人之私，而使阖家老小，再遭战火之苦？开城归顺，免去尔等之责，一切罪愆，由扶苏一人承担！”
这封信，情真意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更重要的是，扶苏的身份——秦王长子，楚女之子！
这个身份，让他拥有了旁人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他是秦国的公子，却也流着楚国的血！
这让他那句“一切罪愆，由扶苏一人承担”，显得无比真诚，也无比可信！
再加上城外那支在鹿鸣原一战封神，早已名震天下的颍川军，所带来的巨大威慑力……
当天晚上，陈地，城门大开。
城中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扶苏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终于没有辜负先生的期望，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仁者无敌的第一步！
“章邯将军！”扶苏对着身旁那名神情肃然的将领，郑重下令，“通告全城，免去百姓之责，安抚民心！”
章邯深深地看了这位日益成熟的公子一眼，抱拳领命：“喏！”
扶苏点了点头，又对护卫在身侧，如铁塔般巍然不动的典庆道：“还要劳烦典庆先生，随我去见一见……我那位好舅父了。”
典庆瓮声瓮气地回道：“保护公子，是俺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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