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授业与去留
颍川郡,郡守府。
卫庄、韩非与张良三人被唤来时,正看到高景与一个气质温润、神情略带拘谨的少年低声交谈着。那少年虽然年岁不大,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寻常人难及的贵气。
“见过郡守!”张良依旧是礼数周全,率先躬身行礼。
卫庄只是冷冷地抱剑立于一旁,韩非则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少年,笑着问道:“师叔,这位是?”
高景笑着起身,为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扶苏公子。”
“公子?”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动。
在这个时代,“公子”二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称呼的,它专指各国王室的直系子弟。
“不错,秦王长子。”
高景直接肯定了他们的猜测,随即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扶苏公子此来,是为接任我这颍川郡守之位。”
此言一出,三人神色各异。
张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思索。韩非则是彻底沉默了,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唯有卫庄,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直刺高景:“他当颍川郡守,那你呢?”
高景坦然道:“秦国新设三川郡,我将前往赴任。今日喊你们过来,便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是愿意留在这片你们亲手打造的乐土,继续辅佐扶苏公子;还是愿意随我一起,去往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创一番新的事业。”
解释完,他又对扶苏介绍道:“公子,这位是张良,字子房。张家曾在韩国五代为相,家学渊源,如今颍川郡一应内政民生,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子房之才,堪比管仲、乐毅!”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扶苏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对着张良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放得极低:“扶苏见过张良先生!”
张良亦是回礼:“张良见过扶苏公子。”
高景又指向韩非:“这位是韩非,曾为韩国九公子。其所著《韩非子》,连你父王都赞不绝口。如今颍川郡的法令编撰、推广、执行,皆由他一手负责。”
扶苏再次行礼,神情愈发恭敬:“扶苏见过韩非先生!先生大才,父王时常提起,扶苏亦有幸拜读过先生的文章,深受启发,敬佩不已!”
韩非见他姿态真诚,也不好再沉默,只得起身回礼:“韩非见过扶苏公子。”
最后,高景的目光落在了卫庄身上:“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叫卫庄,鬼谷纵横的弟子。颍川郡的秩序能如此祥和,百姓能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皆是他与麾下缉捕司的功劳。”
扶苏的眼中充满了敬佩,他再次行礼道:“扶苏见过卫庄先生!家师盖聂先生,也常常在我面前提起您,对先生的剑术赞不绝口!”
“师哥……”卫庄听到这个名字,冰冷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他回了一礼:“见过扶苏公子。”
很显然,扶苏这种谦逊随和、待人真诚的态度,让这三位心高气傲的当世人杰,都生出了几分好感。
高景笑着对三人道:“我此番回秦,便是为了说服秦王,让扶苏公子能早些出来历练。公子此前从未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未来若贸然登上王位,一旦施政有误,后果不堪设想。颍川是我等心血所在,根基深厚,正好可以作为公子学习如何治理一郡的‘试验田’。”
扶苏也立刻会意,他对着三人,再次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道:“诸位先生,家师所言极是。扶苏年幼,于治国之道,一窍不通。今日冒昧前来,实是诚心求教,恳请三位先生能不吝赐教,留在颍川,助扶苏一臂之力!扶苏在此立誓,定当虚心学习,绝不懈怠!”
说完,他便深深地弯下腰,久久没有起身。
卫庄、韩非、张良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纠结之色。
高景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端起茶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最终,还是韩非于心不忍,上前一步,将扶苏扶起,苦笑道:“公子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啊!”
卫庄却突然看向高景,冷冷地问道:“你确定,他就是未来的秦王?”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高景一摊手,悠然道,“只能看治理的结果。据我所知,未来几年,秦王十八子胡亥,也会出来治理一地。未来的储君,大概率会在这二人之间选择吧。”
卫庄追问道:“那个胡亥,性格如何?”
高景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偏好儒家‘仁政’之道;胡亥公子聪慧果决,更喜法家‘刑名’之术……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这番话,点到即止,却已足够让三人做出判断。
卫庄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谦逊有礼的扶苏,又想起了远在咸阳,同样恪守心中侠义的师哥盖聂。他缓缓走上前,对着扶苏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沉声道:“我会留下!”
扶苏大喜过望,连忙回礼:“多谢卫庄先生!扶苏若有做错之处,还请先生不吝斧正!”
“我会的。”卫庄冷冷地道,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张良见状,也微笑着上前一步,躬身道:“良也愿留下,辅佐公子,将这颍川治理得更加富庶。”
“多谢张良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还未表态的韩非身上。
韩非苦笑着,摊了摊手:“我还有得选吗?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许会选择胡亥那位偏向法家的公子。但亲眼见证了颍川郡在师叔的‘民法’之下,变得如此繁荣安定,我才明白,我的‘王法’……终究是落了下乘。我留下,我想看看,儒法结合的道路,究竟能走多远!”
扶苏真诚地对着三人再次行礼:“多谢韩非先生!多谢诸位先生!扶苏感激不尽!”
三人亦一同回礼,齐声道:“我等,见过公子!”
至此,颍川郡的权力交接,便在一种和谐的氛围中,顺利完成了。
高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带扶苏公子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三人行礼告退。
……
等三人走后,高景便带着扶苏走出了郡守府。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公子以为,他们三人,为何最终都选择留下?”
扶苏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莫非……是因为扶苏的诚心相邀?”
“有这部分原因,但绝非主要。”高景笑着摇头,开始为他上这“帝王之学”的第一课。
“韩非之所以留下,是因为韩国虽亡,但韩氏宗亲与宗庙皆在颍川。他担心自己一旦离开,会有人借机对宗室下手,赶尽杀绝。他留下,是要守护他最后的根。”
“张良也是一样。张家五代为相,在韩国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他若随我去了三川,看似前途无量,实则等于放弃了整个家族的根基。他留下,是为了张家数百年的传承。”
“至于卫庄,”高景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他是在跟他那位师兄,盖聂,较劲呢。盖聂辅佐的是当今秦王,那他卫庄,便要辅佐一位未来的秦王。纵横两脉,终要分出一个胜负。他留下,是为了证明,他比他师哥更强,眼光也更准!”
扶苏听得是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方才那短短片刻的交流中,竟隐藏着如此多的人心算计。他若有所思道:“原来……还有这等深层的原因。”
高景笑道:“所以,为君者,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我看似让他们自由选择去留,但实际上呢?”
扶苏恍然点头:“实际上,他们根本没得选!”
高景继续考校道:“那若是我继续坐镇颍川,让你去三川郡。我再派他们三人去辅佐你,公子觉得,他们会去吗?”
扶苏思索良久,才肯定地道:“会!”
“哦?为何?”
扶苏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道:“因为他们都绝对地信服先生!只要先生您还在颍川,他们便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地随我去往任何地方!”
“公子聪慧!孺子可教也!”高景赞许道,“正是如此!为君之道,亦在于此。若不能让臣子从心底里信服,他又如何能够为你尽心竭力地办事?”
扶苏由衷地感叹道:“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扶苏,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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