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谁漏人，谁担罪

“臣请三法司会审！”

“臣请宗人府同查诸王涉案之事！”

“臣请先拿赵勉！”

声音从承天门下往外压开。

朱允炆站在城楼边，手指死死扣住城砖。

他刚才亲口说了未被挟，亲口认了火药车，亲口下了诸王兵马不得入京。

这几句话一出口，东宫那边原先准备好的所有话，全废了。

方孝孺站在他身后，脸色灰白。

他想开口，却发现现在开口只会更难看。

朱楹站在半步之后，目光扫过城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

这时候，百官自己喊，比他开口更有用。

一个刑部郎中抬头，声音发颤：“安南王，既然监国殿下已亲口宣令，三法司愿即刻入案，审李祯、段成、周贵等人！”

朱楹这才开口：“三法司入案可以，但有一条。”

刑部郎中立刻拱手：“请王爷示下。”

“谁审案，谁签名。谁漏人，谁担罪。”

城下顿时一静。

不少官员脸色变了。

这不是让他们来走过场。

这是让他们把命押进案卷里。

朱允炆冷声道：“二十二叔，三法司奉朝廷律令办案，本就有责。你何必再压他们？”

朱楹转头看他：“那就由监国殿下亲口说。”

朱允炆一滞。

朱楹道：“火药案、毒案、涉藩案，三法司会审。审案官签名画押，漏人担罪。殿下觉得不妥？”

城楼上下的目光又一次压到朱允炆身上。

朱允炆心口发堵。

他现在每多说一句，都被朱楹拉去立规矩。

可他不能说不妥。

若他说不妥，城下这些刚被火药车吓破胆的百官，立刻会怀疑他护着幕后之人。

朱允炆咬着牙道：“妥。”

朱楹看向王景弘：“记。监国令，三法司会审三案，审案官签名画押，漏人担罪。”

王景弘立刻落笔。

城下三法司官员听见“监国令”三个字，脸色一白，却没人敢退。

朱楹又道：“把李祯、段成、周贵、陈寿带到三法司临案处。马三保、黄观、凤西客继续押在宫中，由宗人府看守。孙槐尸身、火药车、血书、短刀、赵字刀柄，全部封存。”

“是！”

宿卫转身疾奔。

朱允炆脸色更沉。

朱楹一步步把证据封死，把人证分开，把审案官拖下水。

这局越走，他越没有余地。

就在这时，承天门外一名军士快步登楼，跪地禀报：“王爷，龙江关回讯。燕王府旧骑拒派三人入京，说承天门所见未必为真，须监国殿下亲赴龙江关。”

城楼上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朱允炆眼神一动。

方孝孺立刻上前：“安南王，燕王府旧骑既有疑虑，监国殿下亲临江边，方能破其名义。”

朱楹看向他：“方先生，你很想让监国出城？”

方孝孺脸色一僵：“臣只为大局。”

朱楹道：“好。”

方孝孺一怔。

朱允炆也转头看他。

朱楹看向城下：“传令龙江关。监国殿下可派亲笔诏书，由宗亲、百官、三法司各一人送至北岸。燕王府旧骑若仍不认，就是不认监国，只认兵马。”

方孝孺急道：“这不够！”

朱楹盯着他：“那你去。”

方孝孺怔住。

城楼上瞬间安静。

朱楹声音平稳：“你是天下名儒，又是监国亲信。你带监国亲笔诏书去龙江关，燕王府旧骑若真是担忧监国被挟，就该听你解释。”

方孝孺嘴唇动了动。

他去？

龙江关北岸有八百骑。

那些人说是燕王府旧骑，可现在不奉监国令，不派人入京，还要监国亲自过去。

他若带诏过去，对方认还好。

若不认，他就是送上门的人质。

朱允炆立刻道：“方先生乃文臣，岂可涉险？”

朱楹问：“那让谁涉险？”

朱允炆又被堵住。

城下百官抬头看着。

方孝孺刚才一口一个社稷，一口一个大局，现在真让他替监国去，他却不敢接。

不少官员眼神都变了。

一个老御史低声道：“方先生既说监国亲临方能取信，他替监国持诏，也算忠义。”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是啊，燕王府旧骑总不能连方先生也不认。”

方孝孺脸上火辣辣的。

他退不得。

退了，名声塌一半。

他咬牙拱手：“臣愿往。”

朱允炆脸色一变：“方先生！”

方孝孺低声道：“殿下，臣去，总比殿下去好。”

朱允炆死死盯着朱楹。

他知道，朱楹又赢了一步。

朱楹看向王景弘：“取监国亲笔令。”

王景弘立刻摆案。

朱楹对朱允炆道：“写给龙江关燕王府旧骑。监国未被挟，命其退兵十里，遣三人入京阅案。违令，按擅兵入京论。”

朱允炆握笔，久久不动。

朱楹没有催，只看着他。

城下百官也看着他。

朱允炆终于落笔。

写完后，他盖上监国印，手指冰凉。

朱楹拿起令书，看了一遍，递给方孝孺。

“方先生，带宗亲一人、刑部官一人、都察院御史一人同行。沿路由宫中宿卫护送至江南岸。不得过江。让燕王府旧骑派人来取。”

方孝孺脸色稍缓。

不让他过江，还算给他留了命。

可朱楹下一句，立刻让他心口一紧。

“若燕王府旧骑强渡，方先生就在江南岸宣读监国令。谁先过江，谁就是抗令。”

方孝孺喉咙发干：“臣……遵命。”

朱允炆忍不住道：“二十二叔，你这是拿方先生当旗。”

朱楹看着他：“殿下若舍不得，可以自己去。”

朱允炆闭嘴了。

城下有人低声议论。

“安南王这话狠。”

“可也没错。总不能让监国殿下出城。”

“燕王府旧骑要是真为监国，就该退。”

“若不退，那就不是奔丧了。”

这些话传上城楼，朱允炆脸色更难看。

他现在终于明白，朱楹不是单纯压他。

朱楹在逼所有人选边。

不是选朱楹，或者选朱允炆。

是选规矩，还是选兵马。

方孝孺被宿卫护着下楼。

朱楹又看向城下：“百官听令。承天门外不得聚众乱喊。各衙按名册留人，其余退至本司候命。凡再传监国被挟、秦王杀百官、安南王乱政者，拿入三法司，先问火药案同党。”

城下官员心里一颤。

没人敢不应。

“臣等遵令！”

这一声比刚才整齐多了。

朱允炆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冷到极点。

他低声道：“二十二叔，你现在连百官的嘴都封了。”

朱楹道：“我封的是清君侧的嘴。”

“百官会怕你。”

“让他们怕火药车更好。”

朱允炆盯着他：“你真不怕天下骂你？”

朱楹转过头，语气很淡：“死人不会骂人。东华门要是炸了，他们连骂你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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