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这手段不花哨，却要命
朱允炆心头一沉。
朱楹继续道：“他在京里还有人，有门，有兵，有银子。”
朱橞接话：“还有胆子。”
朱楹点头：“胆子不小，胃口也不小。”
偏殿里，宗亲们听得心里发冷。
毒案、火药案、五军都督府、诸王使者、燕王旧骑、谷王长史，现在又冒出赵勉藏在谷王府随从里刺杀秦王。
这一条条线缠在一起，谁都看不清真正的主使。
可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京师要乱。
不是明日，不是后日。
就是今日。
殿外又有人急匆匆进来。
“王爷，应天外驿传讯，谷王府典仪李善不见了！外驿后门有马蹄印，往西驿方向去了。”
朱楹眼神一冷。
“西驿。”
王景弘立刻道：“肃王府商队停在西驿。”
宗亲们又乱了。
“怎么又牵到肃王府？”
“李善逃去西驿，是要投肃王？”
“还是有人故意往肃王府引？”
朱允炆抓住机会，立刻道：“二十二叔，你看见没有？线越查越乱。今日查谷王，转眼牵肃王。再查下去，代王、庆王、岷王都会被牵进来。诸王若惧，必会起兵自保。”
朱楹看向他。
“所以你想不查？”
朱允炆沉声道：“不是不查，是先定大统，再以新君名义安抚诸王。”
朱橞当场笑出了声。
他肩上还带着伤，这一笑牵动伤口，脸色白了一下，嘴却没停。
“朱允炆，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毒案没查清，火药车没查清，赵勉没拿，孙槐死了，李善跑了，你一句先定大统，就想把所有脏水盖过去？”
朱允炆怒道：“十九叔，我也是为了社稷！”
朱橞往前一步，盯着他。
“社稷是你家锅盖？哪里冒火就往哪里扣？”
偏殿里有几个宗亲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朱楹抬手，止住朱橞。
朱橞哼了一声，退到一旁。
朱楹看向朱允炆：“你想定大统，可以。”
朱允炆一怔。
方孝孺也猛地抬头。
宗亲们更是脸色大变。
安南王松口了？
朱楹拿起纸笔，推到朱允炆面前。
“写三道诏前令。”
朱允炆警惕地看着他：“哪三道？”
朱楹道：“第一，赵勉擅调兵马、勾连火药案、藏人刺杀秦王，天下缉拿。”
朱允炆脸皮绷紧。
朱楹继续道：“第二，诸王奔丧不得带兵，违者按擅兵入京论，宗人府、三法司共审。”
朱允炆呼吸发沉。
朱楹又道：“第三，大行皇帝朱允熥暴崩毒案未结，新君即位前，百官不得请立，诸王不得共议，五军都督府不得擅调。”
方孝孺忍不住道：“安南王，这第三道一写，何时才能定大统？”
朱楹看向他：“查清的时候。”
方孝孺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朱楹道：“国也不可一日无法。”
方孝孺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强辩。
朱允炆盯着朱楹，声音很低：“二十二叔，你要把我关在监国的位置上，直到你查完？”
朱楹道：“你若清白，怕什么？”
朱允炆笑了一声，笑意很冷。
“清白？二十二叔，清白这两个字，在你手里太贵了。”
朱楹没有接这话，只指了指纸。
“写。”
朱允炆不动。
殿内所有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毒案到火药案，从五军都督府到诸王兵马，朱楹每一次都让朱允炆亲手下令。
朱允炆每写一道，就断自己一条线。
他不写，就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
这手段不花哨，却要命。
朱允炆看向宗亲。
宗亲们有人低头，有人避开他的目光。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他又看向方孝孺。
方孝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道：“殿下，先保清白。”
朱允炆心里发冷。
先保清白？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
他若把三道令都写了，拿什么登基？
靠方孝孺一张嘴吗？
就在朱允炆迟疑时，殿外又传来急报。
“王爷！西驿乱了！肃王府商队中藏有甲衣二十副、硬弓五十张，李善冲入西驿后，被庆王府门下人带走！”
一声未落，又有第二名宿卫冲进来。
“王爷！北路代王府探马拦截宗人府信使，说要验看监国手令真伪！”
第三名宿卫紧跟着跪下。
“王爷！龙江关外燕王府旧骑重新集结，人数增至八百，北岸有船只调动！”
偏殿里彻底乱了。
“八百骑？”
“船只调动，这是要渡江？”
“肃王府商队藏甲，庆王府门下带走李善，代王府探马拦信使。诸王真要动了！”
朱允炆猛地站起。
他的脸上不再只是愤怒，还有藏不住的惊惧。
诸王动得太快了。
快到他也压不住。
朱楹抓起案上三道令纸，直接拍到朱允炆面前。
“写。”
朱允炆死死盯着他。
朱楹声音压低，却让整个偏殿都听得清楚。
“再不写，京师四门各自为战。东华门有谷王府，西驿有肃王府，北路有代王府，龙江关有燕王府。你这个监国，连一道约束诸王的令都没有，等他们打进来，你就是他们手里的印。”
这句话扎进朱允炆心口。
他可以跟朱楹争。
可他不能让诸王把自己当印。
一旦诸王入京，他这个监国就不再是监国。
谁手里兵多，谁说话就响。
谷王可以拿宗亲长辈压他。
燕王可以拿清君侧压他。
辽王可以拿查暴崩压他。
代王、肃王、庆王，全都能借口入局。
到那时，他连傀儡都未必做得稳。
朱允炆终于拿起笔。
他写第一道令时，手腕很稳。
写第二道时，笔锋变重。
写第三道时，他停了很久。
偏殿里没人催他。
朱楹不催。
朱橞也不催。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最后，朱允炆咬牙写完，把笔放下。
朱楹拿起三道令，逐字看过。
“用印。”
朱允炆闭了闭眼，拿起监国印，重重盖下。
啪。
第一道。
啪。
第二道。
啪。
第三道。
三声落下，偏殿里不少人心头发紧。
这不是普通手令。
这是朱允炆亲手给诸王上枷。
也是亲手给自己断路。
朱楹把三道令交给王景弘。
“传四门、龙江关、西驿、北路巡检、应天外驿。抄给宗人府、三法司、东华门秦王。再派快马送往各藩王府，告诉他们，奔丧可入，兵马退后。谁再往前一步，按擅兵入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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