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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监国断臂


“监国殿下,方孝孺抗旨,齐泰潜逃。”

朱楹把那道手令放在朱允炆面前。

偏殿里一下没了声音。

朱允炆盯着手令上的字,脸色冷得发白。

这字是他亲手写的。

方孝孺、齐泰、黄观等人若因文华殿开府、宫门换防一案受问,监国不得私护。

凡士子、门生聚众阻拦者,皆非监国本意。

现在,方孝孺闭门抗旨。

齐泰翻墙潜逃。

这两人,一个是天下名儒,一个是他最倚重的清流骨干。

朱楹却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让他自己砍。

朱橞看着朱允炆,笑得极冷。

“监国殿下,写都写了,总不能不认吧?”

朱允炆抬眼,声音发沉:“十九叔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方先生年迈,身体不适,未必是抗旨。齐泰府中无人,也未必是潜逃。”

朱橞一听就笑了。

“方孝孺身体不适?早不病,晚不病,陛下传他入宫问话,他就病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殿外内侍。

“来,你说。传旨的时候,方府怎么回的?”

内侍跪在门口,头贴地。

“回秦王殿下,奴才传旨时,方府门房先说先生已经歇下。奴才说陛下急召,门房又说先生身体不适。奴才请太医院医士入府诊治,门房不许开门。”

朱橞转回头。

“听见了吗?病得连太医都不让看。方先生这病,怕是专治陛下圣旨。”

偏殿里的内侍低着头,肩膀都绷紧了。

没人敢笑。

可每个人都听懂了。

朱允炆脸色更难看。

朱楹看向他。

“监国殿下,齐泰呢?”

朱允炆沉默。

朱楹道:“府上无人应门,后院有翻墙痕迹。齐泰是读书人,不是飞贼。他若清白,为何翻墙?”

朱允炆低声道:“也可能是家人惊慌。”

朱橞直接一拍案。

“你这张嘴是真硬。翻墙都能说成惊慌。那明日他拿刀进宫,你是不是还要说他只是手滑?”

黄观跪在地上,脸色发灰。

杜安、宋谦、魏泽、陆振几人更是头都不敢抬。

他们已经看明白了。

朱允炆保不了人。

他只能说“未必”。

可朱楹不跟他争未必。

朱楹只让他写。

写完,外头的人一动,就撞在手令上。

朱楹看向朱允熥。

“陛下,臣请拿方孝孺、齐泰。”

朱允熥手指扣紧御案。

这一夜他已经听了太多“陛下年幼”“移居西苑”“宫中大印暂摄”。

方孝孺这三个字,原本在士林里很重。

可现在落在他耳里,只剩刺耳。

他咬牙道:“拿。”

朱允炆立刻起身。

“陛下,方孝孺名满天下,若深夜拿人,国子监、翰林院、应天府士子都会震动!”

朱楹看着他。

“那你让他入宫。”

朱允炆一顿。

朱楹把手令推到他手边。

“监国殿下,你亲自写一道令,命方孝孺入宫。若他接你手令还不来,就是连你这个监国也不放在眼里。”

朱允炆眼神一沉。

“二十二叔要臣兄逼方先生?”

朱楹道:“不是逼,是验。”

朱橞接上:“验他到底听不听你。”

朱允炆手指慢慢握紧。

他当然不能写。

这道手令若送到方府,方孝孺来,便要在偏殿受审。

方孝孺不来,他就成了抗陛下旨,也抗监国令。

无论来不来,这条臂膀都要断。

朱楹看着他。

“监国殿下不写?”

朱允炆道:“臣兄不能让方先生受辱。”

朱橞立刻笑出声。

“好!监国亲口承认,方孝孺抗旨,他要护着。”

“十九叔!”

朱允炆脸色一变。

朱橞却指着他刚写的手令。

“你自己写的,监国不得私护。现在你不肯下令,不是私护是什么?”

朱允炆胸口一堵。

朱楹没有给他缓的机会。

“王景弘,记。”

王景弘立刻上前。

“奴才在。”

朱楹道:“监国殿下拒写命方孝孺入宫手令,理由是不愿方孝孺受辱。”

王景弘应声:“奴才记下。”

朱允炆脸色彻底变了。

这话一记进案册,明日早朝就能被拿出来。

方孝孺涉文华殿开府、宫门换防、监国府印,朱允炆却说不愿他受辱。

这不是仁厚。

这是私护。

练子宁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终于开口:“监国殿下,方孝孺若清白,入宫自可辩明。若闭门不出,只会令朝野疑心更重。”

朱允炆看向练子宁,目光发冷。

“练都御史也要逼方先生?”

练子宁拱手。

“臣只问案,不问名。”

朱橞听得痛快。

“好一个只问案,不问名。练子宁,本王以前还觉得你们都察院全是酸腐,今日看你顺眼。”

练子宁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夸,他不太想接。

朱楹转向朱允熥。

“陛下,方府由宿卫和都察院同去。先宣旨,准其入宫自辩。三遍不应,再破门。方府家眷不动,书房、书箱、往来书信封存。”

朱允熥点头。

“准。”

朱楹又道:“齐泰府中有翻墙痕迹,立刻封府,搜后巷、车马行、渡口。顾诚也一并拿。传令各城门,不得放齐泰出城。”

朱允熥道:“准。”

朱允炆冷声道:“二十二叔这是要把清流一网打尽。”

朱楹看向他。

“他们若清流,水一洗就干净。他们若是泥,越洗越脏。”

朱橞咧嘴一笑。

“这话好。今晚就洗。”

朱允炆脸色铁青。

他发现朱楹不只是能堵他的路,还能把话说得让他无法接。

他说士林,朱楹说宫门。

他说清流,朱楹说查案。

他说名望,朱楹说证据。

每一步都没有花招,却每一步都压在要害上。

很快,宿卫和都察院吏员领命离去。

偏殿里剩下的人,谁都不敢轻动。

黄观还跪着。

杜安跪在他旁边。

两人刚才还互相咬,现在都闭了嘴。

朱楹看向黄观。

“继续写。”

黄观脸色苍白,提笔继续。

朱橞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字写清楚点。你要是写得太乱,本王就让你重新写。”

黄观手一抖。

墨落在纸上。

朱橞冷笑:“看,心虚了。”

黄观咬牙:“秦王殿下,臣已愿写供词,殿下何必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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