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南疆的春天
他其实并不知道胡家育同曾温柔私下的接触,毕竟他呆在上海的时间确实不算多,面对胡家育的指责,他也照单全收。
在他母亲去世后,胡家育另外组建家庭以来,父子两人之间的矛盾就开始不断加剧了。
本来大家各自生活,过年过节胡杨去看看父亲,胡家育自己有退休金,这边还当着保安有另外的收入,都没有生活在一起,也就还算好。
但疾病被迫拉着两人凑到一起。
苏佳莉没有办法跟着去上海,在胡家育生病之前,胡杨在他的请求下,到底帮了艾尔肯找了一个马场去上班。
大约是符合艾尔肯的需求,他已经在那边上班半年多了,倒也老实月月汇钱回来的,他又新添了一个女儿,才几个月大,都跟着苏佳莉生活。
胡家育一人呆在上海,惊恐、焦虑之下,又有大把的时间。
于是两人矛盾大爆发。
这些事情,自然是不能和吴路思说的,胡杨甚至也没有同姜遇说。
姜遇马上就快生了,这些事情不好影响她,再说,这些本来就是他的问题啊。
从前,在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同胡家育的关系一直是很好的,他的眼中,父母恩爱,甚至某个角度来说,是母亲对他的要求会更加严格一点,反倒是父亲对他会更包容,偶尔,父亲还会帮着他去应付。
现在只觉得那个时光遥遥无期,物非人也非。
“所以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现在就是姜遇这边,我其实欠她不少,怀孕那么长的时间,想着要带着去见见我爸,她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没直接和我说起。”
吴路思挠头,“这倒是问题,不过太奇怪了。”
从他的角度,确实是奇怪,他不知道曾温柔,不知道胡杨曾经的故事。
“可能是生病的关系吧,不过总归。”吴路思这么说。
给胡家育的礼物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领证以后,姜遇主动提出来,在喀什这边到底商场也算有,买起东西来总比泽普要方便,于是两人逛了很久买的,塞了满满的一后备箱。
回来以后,胡杨没再提这个话,姜遇也就不再提。
她不傻,不知道是胡杨的问题还是别的问题,反正是出问题了。
进入六月以后,姜遇明显觉得自己笨重了起来。
肚子忽然开始变大,不仅如此,还往下沉,压着膀胱,动不动就要上厕所,也因为这样,睡眠一直不错的她开始失眠,不管哪个位置都没办法睡好。
胡杨尽量减少了出差的时候。
难得抽出一天的空,又要带着姜遇去产检。
产检选在泽普这边的医院,人并不多,产检完吃了饭就返回了,路上有大片的田地,也有荒野,还有河流。
“咦,你看,窗外好漂亮!”
泽普这边算是绿洲,相较着比较平一些,但也偶有小山,这路旁就是,远远的看去,河流对岸就有一座山包。
过了桥,胡杨停了车,“下去看看。”
姜遇身上一直有一种‘大惊小怪’的气质,和别人不熟时,这种气质会掩藏着,一旦熟了,就会坦露出来。
看到新的、好玩的、有趣的,她的双眼就会发亮,一种很有意思的感觉,这是胡杨不具有的。
别人说他稳重,但他经常觉得这是衰老,不再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也看不到好看的风景,那些都变成了习以为常。
但姜遇身上经常还会有孩子一样的计较,尽管重逢以来,她的情绪多数都很稳定,可能是怀孕的关系,脸上经常有那种母亲的感觉。
但她依然还是那个她,家里的花瓶多半都是满的,她经常会收集那些习以为常的植物来装瓶,哪天天气很好的时候,她会睁大双眼一脸开心的样子。
住在一起的人,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总是会不经意间流出来。
如同春天的到来。
他对此习以为常,但依然能从姜遇的惊讶中分享出一点点欣喜来。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有带了风沙,但是外面一派春天的样子,远远地看着草地已经绿了,是那种润泽的带着晶莹的绿色,晶莹的绿色草地间,有黄色白花的花开了。
姜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南疆的早春。
平时总是上班下班,虽然那个地方是一个乡镇,但大部分的土地上都种植了各种作物,规规整整的,春天抽叶夏天长果秋天收获冬天落叶,除去品种和风沙,其实呆久了,和老家那边也差不了太多的样子。
无非是在她的老家,冬天的山也是绿的,也有大把大把四季常绿的草,只有绿一点儿和更绿一点儿的差别。
可是眼前这个春天,才像是真正的南疆这边的早春呀,她指着在路下方大片的草地,又指了指脚下,“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诗,遥看草色近却无,你看,就是这个样子吧?”
开心中夹杂着一点点兴奋,像个小姑娘,就是这种语气让胡杨也觉得眼前这常见的河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脚下方还是泥土的颜色,往远处河流延伸开去的地方,那种晶莹的绿色被抹了一地,已经有稀疏的花点在上头,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裳,也摇着路旁那长出了嫩芽的树枝,远处的河水流动的声音依稀入耳。
他牵着她的手,往草地上走去,风吹动她的孕妇长裙,哗哗地响,而她脸上的笑,与风一样多。
“胡杨,你可不可以同我说说,你最近的紧张。”姜遇说道。
“什么?我有紧张吗?”
“有啊,很明显,只是我不敢问,我太开心了,担心你是在后悔,你总不会后悔结婚吧。”
胡杨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想什么呢,后悔什么呀。”
姜遇小得意地笑,故意说道,“那是我追着你跑的嘛,那自然我就会多想一点,你又不说,那我就会这里想那里想的。”
这种小得意是在结婚以后,自然而然之间将养出来,婚姻就好像是一道门,门外自然不许可的东西,一旦进了这个门,就天然地有了这个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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