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触及
一个人下车，是胡杨。
只见他走到姜遇车窗，姜遇已经提前放下车窗，但没说话。
“你跟着我，前面左转，你车停那里，我有话同你说。”他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坐着挤着。
说完，他回到了车上，往前开去。
不远，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下了车，“怎么了？”
几分钟内，胡杨的情绪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满心焦虑变成了不解，对自己的不解。
是在看到姜遇的瞬间，这种觉察才开始上来的。
她的脸上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平静和自然的时候，忽然就触动到了他，他这是在干嘛？
于是，再下车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变了，他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我原本找你，想看一下三车间的账目。”
“哦，翁主任知道密码的，打我电话也成。”
姜遇看着胡杨，她自然知道胡杨找自己，完全因为账目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应该不至于，而且他是特意来找她的，刚刚停车的瞬间，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好，她的心里不由地有一点期待，于是就问出口，“你找我，就是这个事吗？”
胡杨已经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嗯。”
如果就这个事情的话，完全可以电话就能说清楚了呀。
可是姜遇刚刚已经问过了，他还是坚持没有，那只能是没有了。
姜遇的心里有点失望。
“你这是去哪？”她听到胡杨这么问，心里又是一动，他应该还是在关心她的吧，不然为什么要追上她问这个事呢？可是他不明说，是不是也代表着她在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少份量，而且那点份量还是她怀孕的关系。
姜遇的心理起起落落，一时兴奋，一时惆怅。
她决定开门见山，“胡杨，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的，我想，我现在的情况，也许等不了你太长时间的犹豫，所以我还是直接说了吧。”
话说到这里，她却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认真地观察胡杨的眼神，但是很失望，他在躲避她的视线。
见状，姜遇点点头，“我知道，套用一句话，人家说是交浅言深，我们嘛，交往不够深，就有了孩子，恋爱都不够，直接要跳入有孩子的阶段，你无法接受，特别是你之前有过一场深刻的恋爱，我也懂。”
她抿抿嘴，“你不像我，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一开始知道怀孕的时候，我的情况比你还糟，不知所措，那时候我呆在阿拉尔，有点浑浑噩噩的。”
“那时候你为什么没来找我？”胡杨问道。
姜遇仔细地看过去，“找你，然后呢？”
澄清的眼睛看过来，胡杨不觉得有点狼狈。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但讲真，我不需要靠你吃饭，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都不大能影响我的判断，我要他，从一开始的模糊、犹豫，到现在，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他。”
“我的过往，你是知道的，尽管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都对我说，‘你要在太多了’‘别人都可以那样长大，为什么你不行’，一路也是痛苦犹豫中过来的，现在我可以明确一点，就是我妈可能也是爱我的，只是她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么多，每个人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甚至无法决定自己要爱上谁，我从小就是一个愤怒很多的小孩，但没有人懂我。”
姜遇摸了摸肚子，“这些时日，我与他日夜相处，从他无知无觉，到吐泡泡一样的动作，到一拳一脚，我慢慢体验到了懂的感觉，你可能不明白，就是在我不高兴、难过、饿、累、想哭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我好像忽然就和这个世界和解了一点点，因为孩子，我好像没那么孤独了，于是就滋生出了一些力量，我想，与其说他需要我，不如是说我需要他，所以，你的意见并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姜遇说这些的话的时候，语气轻缓，但胡杨依然能从中间听出了一段坚决，他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这会儿他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抓着这道感觉，只开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这个肯定以你的感觉为主。”
姜遇点点头，“我很高兴你可以这样说，因为这样代表着我没有喜欢错人，是的，我现在依然喜欢你，胡杨，我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开始明白了，喜欢可能是一件私人的事这句话的份量了，我一个人在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并非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但从前懵懂，只知道在一旁一味的喜欢，却不知道去争取。”
“刚刚看到你，我心里是开心的，因为知道，有可能有被在意，这种感觉很好，从前我在家里，明明我妈说带我去买衣服的时候，我是开心的，但我会说我不要，她做了好吃的叫我哥和我去吃时，我会说我不饿，她买的小礼物我常常当着她的面不在意的样子，我以为她可是足够爱我的话，会懂的。”
“长大了以后才发现，原来每个人每天都有很多的事，别人的，自己的，并没有时间一直记挂别人，喜欢的时候，从不喜欢到喜欢，从喜欢到很喜欢，都需要时间和缘份，我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到了，这就是事实，现在我决定不再那样做了，我喜欢你，我就说出来，我愿意等你，也说出来，我不知道我可以等多久，至少现下是愿意的。”
姜遇说的不紧不慢，但胡杨却感觉到了炽热的爱，烫得他却只想回避。
他年龄不再小了，也不再天真，再被这样的话打动，心里竟然萌生出了海潮袭来的窒息感，他配得到这样的爱吗？
他的前一段爱恋，不被接受。
从前的他，也是一个自信的、勇于去爱的人，但后来他变成了一个汲汲而生的人，环境不断告诉他，那样的才是成人的世界。
在上海的时候，他曾和江华原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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