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暴雨
姜遇一直不喜欢那种静默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死去。
她自己本来就不算一个热情活泼的人,所以就喜欢看热情的东西。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叶尔羌汗国王陵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不仅没有半点阴森,反而非常热闹,以及浪漫。
主陵四周的石板上,上面刻着乐器,中间刻着维语,现在是汉字,全是情人间的呢喃,热情奔放。
四板上,有的刻着纹路,有的刻着花朵,黄色或蓝色的线段时不时出现。
就算是看不懂维语,但只看那些汉字,就感受到了热情与浪漫。
你是来看我的吗?你是来烧燎我的吗?
我原像个红色苹果,已被情烧得坑坑窝窝。
我的头上落满了爱的狂癫,谁这样在荒漠上渴盼不止?
园中的玫瑰,并非处处可见,即使到处都有,哪能同你一般。
我的右边已像团火,我的左边仍唱情歌。
我的眼眉在调情,我的睫毛在传情,我那腰里藏着苹果的眼睛闪射这痴迷。
春天已经来临,我却没有情人和家园,像失去花儿的百灵鸟呆在萧瑟的秋天。
……
这让姜遇再次大为震惊,新疆这边竟然连墓,也是这么热情和浪漫的么?
拾级而上,那些陵墓的边框,涂沫着各种色彩,黄蓝交织,一眼看去,今天参加的人并不多,但就是有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本来她是觉得自己对十二木卡姆没什么兴趣的,但这边这样转了一圈以后,改变了主意,于是又去了非遗博览园,看了一场十二木卡姆的表演。
台上的演员有站着,也有坐着,乐器有很多种,反正她也不懂,但是很热闹的感觉,演唱的感觉,给她的感觉,更多的是生活的,而非舞台的,或许这正是新疆这边的特色,舞台和生活是一起的。
热闹的音乐和人群中,依然会想起胡杨。
一时后悔,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最后自己会被放弃,也许这一次就会不一样。
一时又庆幸,从来都是等着被选择和去索取,凭什么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做了就做了,不要去后悔,接受自己的宿命,坦诚面对失去和离开。
热闹的人群中,有些观众上前跟着演员跳舞,姜遇一开始坐在看,最后竟也上去跟着走了一段,虽然手也僵着腿也僵着,但很奇怪,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一层一层地松开,去接触那个陌生的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穿着繁丽服饰的演员的手,一起跳着。
那天晚上依旧睡得很好,次日离开莎车。
大约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忽然就看着黑云压城,在风的推动下,墨色的云从远处滚过来,姜遇开着车迎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她开着车走到了暴雨区,还是暴雨往她这边跑,没多久,她就冲进了暴雨中。
原来新疆也是有雨的,雨点子力大而密集,砸在车窗上,这不仅是姜遇在新疆第一次见到下雨,也可以说是记忆中少数惊心动魄的一场雨,铺天盖地的,又急又猛,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扫着。
路上有车,但不多,偶尔才看到一辆,雨砸到车顶上发出咣咣铛铛的声音,异常响亮。
仿佛与这个世界阻隔了一般,只有雨声和眼前怎么也走不出去的雨幕。
路上一度看不清,姜遇放低速度,慢慢地朝前开着,公路仿佛变成了湖泽,水在公路上四溢,然后水沿着公路往边上一条河冲,红色的河水与行车的方向一致,河谷对面是红色的山。
不过,雨来得急也走得快,没多久就冲出来了。
大约是雨后,能见度有了新疆少见的那种清透。
路边的河滩极为宽阔,河滩上长着树,大部分的叶子已经落光,光秃秃的枝爪朝空中伸去,忽然,太阳从云层中穿出来,金光四射。
姜遇没看路牌,只看到前面有房子出现,转出主路,慢慢地开着,随意找了一家门口有锅的店停了下来。
走进去,点了一份抓饭,带肉的,20元一份。
饭上得很快,这种手抓饭都是提前做好的,饭的上面压着一块很大的羊排。
这里的抓饭不像喀什那么那么油腻,倒是有些像乌木里那晚的抓饭,润而不油,羊排被煮的软烂,牙齿轻轻一咬就拉下了大块的肉,鲜感香嫩。
吃完了抓饭,买了两个馕,继续上路,此时的车窗外阳光明艳。
开着车,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很小,但真切地看到,确实是雪花,不过没飘一会儿,就又变成了小雨。
可真是太神奇了。
她导航是往着库车的方向,足足有六百多公里,一路有雨,有阳光,有雪。
从莎车出发,除去中途停车吃饭休息了有一个小时,而且开车的速度也不算快,前面加后面,断断续续已经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了,竟然又有些饿了,于是寻一个路旁停下来。
车外已经一片萧瑟,有褐色的山,也有红色的山,从公路到河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河谷,河谷上夏天应该是很热闹的,越往库车方向,这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更冷,树上几乎没了叶子,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姜遇停好车,下去才发现,这公路旁的风巨大。
她往河谷走去,风感觉都要把她吹动了,云又开始在远处堆积了起来,好在她戴了帽子,也不算很冷。
河谷里长的这些光秃秃的植物,似乎是红柳,叶子落光了,也还是怪可爱的。
穿过宽阔的红柳林,向外又走了好几百米,才看到了河流,河水很凶,夹杂着泥沙的水流砸向河岸,碎出了白色的泡沫,又转瞬消失在了河道中。
河边的风非常大,没一会儿就冻僵了。
戴着手套的手互相搓了搓,没有人陪的时候,一个人的旅程,也要走完呀,看一看想看的东西。
从河边往公路那边走,地上散了很多从树上掉落的红柳枝条,满地都是,踩着发出断裂的声音。
姜遇弯腰,捡了很多的干红柳枝条,抱着怀里,满满的一捆。
她知道,这种抬高的公路路基下方基本都会有桥洞。
果然,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桥洞,把干柳枝抱进桥洞里。
返身出桥洞,爬上路基,从车后备箱拿了生火的工具和水,夹了一把椅子,又勾了在前面买的两个馕,瘦了之前放在车里的花茶,一并提到桥洞里。
反正也不急了,坐地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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