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沙漠中的守望
姜遇嘿嘿一笑，“那我可记着的，我说过，我可小心眼了，你说什么我就会认真的。”
胡杨伸手揉了揉姜遇的发顶。
“对了，你说这些树全是王叔他们种的？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怎么他们会留在了这里呢？他们孩子呢？”
胡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胡杨才说道，“王叔他们有个孩子的，王立满，比我小一岁，我们叫他小满，那时候我们成天玩在一起，后来生病了，发烧，一开始大家也没有特别在意，那时候的小孩子嘛，大家都是那样过来的，发烧拉肚子什么的，喝喝水吃点药也就好了，偏偏那一次他一直高烧不退。”
“正巧又遇上了沙尘暴，出去的路给埋了，你可能没见过那种沙尘暴，漫天漫地的，一刮过来，要把人埋掉的那种，大家伙好不容易等沙尘暴小一点以后去挖路，但是完全没用，这边挖，那边风马上就给刮回来了，那时候不像现在，都有大型机械，几乎都要靠人。”
“而且那时候矿区人已经少很多了，工资很低，剩下没走的都是没有找到门路或是暂时没走成的，以前这里有卫生院、学校的，都走光了。”
听着胡杨那淡然的口气，姜遇却不由地觉得心脏开始收缩，心里已经知道了不祥的后果，依然开口道，“后来呢？”
“小满高烧一直不退，整整一周吧，后来就没了，当时王叔也在叶城那边买了房子，交了订金的，后来到底没买，再后来大家都走了，就他们留了下来，你现在看到的这里大部分的树，都是他们种的，年复一年，二十多年下来。”
“我们这些出去的人，后来就拉了一个群，谁在新疆的，有空就回来看看，给他们俩送点东西。”
姜遇听着，满心的难心，“他们得多痛啊，今天看到他们这么乐观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经历过丧子之痛，这么多年来，一天一天不知道是熬过来。”
“是啊，他们后来可能就把种树当成自己后来的事业了，国企嘛，当时大部分的人都买断工龄了，他们俩拒绝，大家也能理解，他们留在了这边，再后来，体制改革，企业解散了，这两年，除了退休金以外，政府可能每个月都有给他们一点钱，具体多少我们也不知道，没问，当年我爸妈也是劝他们走的，那时候这边的条件极差，工人一散，周边连个人影都没有，但是他们都拒绝了。”
看着眼前绿色的一片，姜遇说道，“谁能知道，这样一片林子的背后，有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我还以为，新疆就是人文历史比较出彩，我是指历史上的，什么上次还特意了解了一下，历史上真实的玄奘取经就是从新疆这边过去的。”
“你还了解这个啊？”
“那可不，我还知道，北疆看风景，南疆看人文，西域三十六国嘛，不过具体的其实不知道，网上看来的，也没深入了解。”
胡杨笑道，“那是，新疆太大了，中国最大的省份，占了六分之一的国土，这边真的特别多的沉淀，这边的历史文化特别多元，好在现在开始越来越重视这一块了，全国各地援疆建设，从经济到文化到生态，南疆这边这几年绿化也越来越好，谁能想到现在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是这个样子。”
姜遇点头，“是啊，沙漠里的绿洲，我想起来了，我还看过一个视频，讲沙漠公路的，从轮台到民丰，那个空中视角，还是很震撼的，贯穿整个沙漠，两边黄沙茫茫，中间一条绿带，什么时候能去那个地方看看就好了。”
“那里还是算了，前后都没有什么补给的，真的车要是在路上出问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哎，我发现你这人怎么一次比一次胆大啊，上次还……。”
“哎呀，你看，前面那棵树上是啥。”姜遇转移话题，急急地往前跑到了一棵树下。
胡杨上前一看，然后看了姜遇一眼，“是一种梅。”
“怎么扁扁的，看上去也没肉啊，哎，不好，都裂开了，这地上都落了好多呢。”
胡杨蹲在地上，捡了几颗，慢慢地说道，“它还有一个名字，巴旦木。”
姜遇不可置信地跟着蹲下来，捡了一颗，看了又看，“巴旦木就长这个样子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它穿着衣服的样子。”
“这棵巴旦木应该是王叔他们种的，从前这里没有巴旦木。”
两人蹲着，捡了一堆，姜遇将手上两个袋子的干果并作一袋，将巴旦木挑着放进去，“直接去皮就好了，可以省点空间。”
等到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这边暗得也特别快，几乎是天刚黑，就迅速暗了下来。
“回来啦，再坐一坐，快好了。”陈玉凤说道。
姜遇跑过去，“我来烧火。”
“不用了不用了。”
“让我烧吧，感觉这种用木料烧的饭菜特别香，现在是在炖肉吗？好香啊。”
“炖羊排，快好了，过会儿就把这些恰玛古给放进去，这两种炖着特别好吃，清甜的，咱们新疆的羊肉特别好，不膻。”
“是啊，我都没闻到什么羊膻味。”姜遇很捧场。
“这个树枝好香啊，烧起来也香，这是红柳吧，红柳枝吗？”
陈玉凤点起大拇指，“连红柳都知道啦。”
姜遇不好意思说自己野外烧过，接话道，“那可不，红柳烤肉，吃过好多次了，不过感觉有时候吃到的也不是正宗的红柳烤肉，都没有那种香味，我之前一直以为新疆这边的人都是很纯朴的那种哇，居然也有人掺假的。”
“又不是所有的新疆人都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你这是刻板印象。”胡杨说道。
说话间，香味四溢。
这沙漠里夏天的尾巴在白天还稍有威力，一到了夜晚，气温就开始下降，王叔开始往边上桌子旁的俄式炉膛里加柴火，火光闪闪，竟感觉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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