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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特……警?嗯,特别能警醒!


楚云深站在棚下,手里捧着一碗酸梅汤。

他想看看这玩意儿坐进去会不会把人颠吐。

若颠得厉害,他就有理由劝嬴政少折腾几辆。

若不颠,那就当没来过,回甘泉宫睡午觉。

想得很好,可惜校场里太吵。

蒙恬正让郎卫演练护车。

五十名甲士分列两侧,盾在外,戈在内,弩手跟在车尾。

号令一下,众人齐步向前。

看着还行。

一转弯,就不行了。

街角用木桩和麻绳圈了出来,模拟正街转入窄巷。

前排三名盾卒并排往里挤,左边盾牌撞上木桩,右边盾牌卡住车轮,中间那人被后头戈兵顶了一下,差点扑到地上。

弩手更离谱。

他抱着弩机,站在门口正中,身后两个人进不去,前头一个人退不出来。

楚云深看得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护车。

这是排队送人头。

蒙恬皱眉,抬手道:“重来。”

甲士退回原位,号令再起。

这次更快。

胡亥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年纪小,个头不高,偏偏举着一面比他半身还高的木盾,跑得比谁都猛。

“让开!”

胡亥一头撞进前排。

砰的一声。

前头盾卒被撞得肩膀一歪,旁边戈兵手忙脚乱收戈,戈刃贴着同伴耳边擦过去。

校场静了一下。

胡亥从盾后探出脸,眼睛亮得很。

“蒙将军,我可快?”

蒙恬看着那根差点削掉人耳朵的戈,没说话。

楚云深把酸梅汤放下了。

忍不了,真忍不了,“快什么快?”

他从棚下走出来,捡起地上一根木棍,指着胡亥骂。

“你这是冲阵还是投胎?进门先看角!盾在前,弩在后!门口别扎堆!三个人堵一个门,等着别人一锅端?”

胡亥眨了眨眼,蒙恬也转过头。

楚云深没注意他们的眼神,木棍往地上一戳,几下画出一个方框。

“这是屋门。”

他又在方框两边点了两个黑点,“这是墙角。”

木棍敲在门口正中,“人最爱堵这儿。可这里最蠢。对面一支弩,一根长矛,一瓢热油,你们全趴下。”

胡亥低头看图。

楚云深把木棍往左侧一划。

“进门先贴墙。盾先进,不是人先进。人躲盾后,眼睛看两角。左边清了,右边再进。”

他又画了两个人形。

“两个一组。一个举盾,一个持弩。盾手压上,弩手看缝。前面停,后面别撞。前面退,后面让口。”

胡亥屏住了呼吸。

楚云深继续画,“这是车侧。”

木棍在铁甲车旁边划出一道阴影。

“死角,车这么高,弩孔看不见贴车底的人。敌人钻到这里,拿钩子、斧子、火油,你们在车里就是烤饼。”

少府令在旁边听见火油二字,脸色变了一下。

蒙恬的手指也停在了腰间剑柄上。

楚云深还在骂。

“所以护车别离车太远。两人贴车,一人看前,一人看后。转角时,外侧盾先压出去,内侧别抢。弩手别堵门,贴后,斜着看。”

胡亥把盾往地上一立。

“亚父,再说一遍。”

“说什么?”

“进门先看角。”

楚云深一愣。

胡亥已经转身点人。

“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过来。”

十个年纪轻的郎卫被他拽了出来。

有的才十六七,脸上还带着汗,有的手里木矛都没拿稳。

胡亥把木盾往肩上一抗,学着楚云深刚才的样子,用脚尖点地。

“这是屋门。”

楚云深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你来真的?

胡亥不管。

“二人一组。盾先人后。进门看角。谁堵门,抽十鞭。”

十个郎卫互相看了一眼。

蒙恬没有阻止,他只抬了抬手。

旁边老卒立刻搬来木架,重新搭出门、窗、窄巷、车侧。

胡亥第一个冲上去。

这一次,他没硬撞。

他举盾贴住左墙,身子缩在盾后,脚步很快。

身后的少年郎卫端着木弩,弩口从盾边探出。两人进门一瞬,盾先压左角,弩指右角。

意思对了。

楚云深看了一眼,准备走。

校场另一头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第二组撞在门框上,三个人又挤成一团。

胡亥回头怒道:“门口别扎堆!”

楚云深脚步顿住。

这话从胡亥嘴里喊出来,怎么听怎么怪。

蒙恬走到他身侧,声音不高。

“亚父,此法可护车?”

楚云深敷衍道:“练熟了,比现在强。”

“若遇伏弩?”

“别站直线,别堵窄口,别把后背露给窗户。”

“若敌在楼上?”

“盾举高,贴墙走。车顶斜,能挡箭,人别离车太远。”

“若敌以火攻?”

楚云深下意识回道:“先看油从哪来,油坛重,得近。近了就打拿坛子的人,别等火点起来。”

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蒙恬。

蒙恬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息。

楚云深咳了一声:“我随便说的。”

蒙恬拱手。

“末将记下。”

楚云深想骂人。

记什么记?

另一边,胡亥已经练疯了。

他让十个郎卫轮番钻门,翻窗,贴车,转角。谁撞了队友,谁站错位置,谁把弩口顶到同伴背上,他就拿木盾拍谁屁股。

“盾在前!”

“弩在后!”

“看角!”

声音清脆。

郎卫们一开始还憋笑,练了五轮后,没人笑了。

因为胡亥跑得最快,也挨得最狠。

他自己撞错一次,直接让老卒拿木棍抽了自己一下。

“再来!”

蒙恬看了半晌,忽然抬手。

“老卒十人,持木矛,攻。”

校场气氛一变。

十名老卒走出来。

这些人肩背厚,手上全是茧,木矛一横,眼神就不一样了。

蒙恬道:“开始。”

老卒压上,第一根木矛直戳胡亥面门。

胡亥本能想退,忽然想起刚才那句盾先人后,牙一咬,把盾往前一顶。

砰,木矛戳在盾面上。

他没倒。

身后郎卫从盾右侧探出木弩,弩头点中老卒胸口。

“中!”

旁边判官喊了一声。

第二名老卒从侧面绕来,想钻车侧死角。

贴车的两名郎卫立刻并肩缩住,盾面斜压,硬生生把木矛挤开。后头第三人用木棍从盾缝里一顶,点中老卒小腹。

“中!”

老卒脸色变了,他们不再留手。

木矛连刺,脚步逼近,胡亥的小队却越缩越紧。

十个人像一块会动的木板,盾叠盾,肩贴肩,弩从缝里探出来。

老卒的木矛戳上去,不是被盾挡住,就是被旁边人挤偏。

想绕后,后头有人,想冲门,门口不堵,反而留出半身缝,等人进来便两盾一夹。

砰,一名老卒被夹得木矛脱手。

校场静了。

蒙恬的后背慢慢绷直。

他见过秦军方阵,也见过锐士陷阵。

可眼前这十个少年,窄巷、屋门、车侧、楼梯,这些大军铺不开的地方,他们反而能咬住人。

胡亥喘着气,脸上全是汗,眼睛亮得吓人。

“再来!”

老卒没人动,蒙恬抬手止住。

“不必了。”

胡亥还不尽兴,抱着盾跑到楚云深面前,“亚父!”

楚云深转身就走。

胡亥追上去。

“亚父,此法叫什么?”

“没名字。”

“怎会没名字?兵法有名,军令有名,阵亦有名。”

楚云深揉着太阳穴,他现在只想回去,铁甲车不想看了,押运也不想管了。

他随口道:“特警。”

胡亥一怔。

“特……警?”

“嗯,特别能警醒,行了吧。”

楚云深摆摆手,往校场外走。

胡亥站在原地,抱着木盾,低声念了一遍。

“特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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