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才学生,问题老师
陈默感受到那道目光里藏着的阴暗杀意,但并不在意。
他在想另一件更为关键的事。
这场按照正常逻辑进行的副本,到底要怎么结束?
诡医生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表情。
祂走到解剖台旁,从台面下拉出一个金属托盘,托盘里躺着一具尸体。
是刚才的泌尿科男。
他的脸还保持着死前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张,眼睛圆瞪。身上脏污的白大褂已经被扒掉了,只剩下破烂的便服。
胸口处,一道巨大的创口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胸腔。
“来得正好。”
诡医生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气,再次端起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第一课,我们来学习基础的缝合技巧。”
祂伸出一条手臂,拿起弯针,针上穿着黑色的缝线。
“看好了,从这里下针。”
祂的手腕一动,针尖刺入皮肤。
陈默看着祂的动作。
一针,两针,三针……
越看他的眉头越皱。
这个手法……
“不对。”
陈默冷不丁开口。
诡医生的手瞬间顿住了。
祂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陈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手法不对。”
陈默直视他,走到解剖台旁,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第一针下得太深,穿过了筋膜层,正常来讲应该只缝表皮。”
“第二针与第一针间距太大,伤口会崩开。”
“第三针。”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已经缝了一半的创口。
“你缝反了。”
“针脚应该从内向外,而你却从外向內。这样伤口愈合后会外翻。”
诡医生愣在原地,拿着弯针的手臂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你……”
祂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默没有看祂。
他伸手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根弯针,穿上缝线,俯下身。
“看好了。”
针尖刺入皮肤。
一针,两针,三针。
深浅刚好,间距均匀,完美得如同教科书。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手,而是平稳快速地继续缝了下去。
弯针在皮肉间穿行,发出均匀的“噗噗”声。缝线拉紧,切口对齐,边缘平整。
不到一分钟,那道十几厘米长的创口已经被完整缝合。
针脚整齐,间距均匀,深浅一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或卷边。
诡医生低头看着那道缝线。
祂的嘴唇微微张开,颤抖了几下。
几条手臂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想要凑近看清楚。
“这……”
祂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缝合手法祂见过很多。
漫长的岁月里,祂见过无数实习医生的第一次缝合,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有的甚至能把皮肉缝到骨头上。
但这样的手法……
祂抬起头,重新看向陈默,脑子里冒出几个词。
干净。利落。精准。
像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该死……
“你学过医?”
诡医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陈默直起身,放下弯针。
“学过一点。”
他说得轻松平淡。
诡医生看着他,几条手臂缓缓收回来,交叠在身前。
“一点?”
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陈默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着那道刚缝好的伤口,指尖微微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柄迷你解剖刀。
确实是一点。
是跟着姜姜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拿着那柄迷你解剖刀,在一具塑料人体模型上来回比划学来的。
她一边翻着医学图谱,一边教他每一块肌肉的位置、每一根骨头的名称、每一处缝合的手法。
“这里,要从肌腱的缝隙里切进去,不能伤到主血管。”
“这一针要浅,太深会穿过筋膜。”
“间距要均匀,太密会影响血供,太疏会崩开。”
她教得很认真,像真的在培养一个外科医生。
他当时觉得好笑。
一个角色而已,学个皮毛能唬人就行了,哪用讲求得这么细致。
但他还是耐心跟着她,一点一点将她讲过的话全部记牢。
“倒是有几点天分。”
诡医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祂站在解剖台旁,几条手臂慢慢活动起来,有的拿起骨锯,有的拿起手术刀,有的拿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罐子。
“既然你已经这么专业了……”
祂唇角的弧度费力往上扯了扯,一脸皮笑肉不笑。
“那我们来看点更有意思的。”
祂走到柜子旁,伸手打开柜门。
柜子里的培养液罐子琳琅满目。
祂的动作很快,脏器被一件件摆出来,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变了颜色。
像是在展示什么得意的收藏。
肝脏脾脏、肾脏和肠道等被随意堆在托盘里,像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随后祂开始组装。
一条手臂拿起肝脏,塞进胸腔。另一条手臂拿起一段肠子,绕在颈椎上。还有一条手臂把两颗肾脏分别塞进眼眶,鼓鼓囊囊地挤着。
不到三分钟,泌尿科男的尸体被改造成了一个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
肝脏在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肠道缠着脊椎,从脖子里伸出一截。
两颗肾脏从眼眶里往外突,像两个丑陋的肉球。
诡医生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尸体,像在欣赏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怎么样?”
祂转过头,看向陈默。
陈默低头注视着,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肝脏放在胸腔里,膈肌会把它顶穿。”
诡医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肠道缠绕颈椎,一分钟内就会因为缺血坏死。”
祂的笑容又僵了一分。
“肾脏塞进眼眶,视神经会被压断,眼压升高导致眼球爆裂。”
诡医生的笑容彻底凝固。
陈默抬头看祂。
“故意折磨罢了,这算什么解剖。”
诡医生的脸瞬间扭曲。
被缝合线固定住的嘴角还在极力往上扯,但已经完全不像笑了,更像面部肌肉痉挛。
金丝眼镜后的两只眼睛一深一浅,死死盯着陈默,眼底翻涌着阴沉的情绪。
“你这门外汉……”
诡医生的几条手臂同时攥紧,有的握成拳头,有的抓住手里的器械,指节发白。
“你懂什么?!”
祂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我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
“你知道我解剖过多少具尸体!?”
“你知道我研究过多少种拼接方式!?”
“你一个刚进来的实习医生——”
陈默打断祂。
“你解剖过很多,但没一个是活的。”
“对吗?”
诡医生愣住了。
“你的缝合成功率是0%。”陈默全然不顾诡医生的脸色,继续说,“你的拼接手法,从医学角度讲,全是错的。你只是把尸体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
“像小孩玩积木。”
那几条手臂开始颤抖。
“你、你……”
诡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拿着骨锯的手臂猛然挥起,朝着陈默兜头挥去。
骨锯的齿尖在暗红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叮。”
骨锯悬在半空,距离陈默的脖子不到十厘米。
陈默胸口的实习证,在雪白的白大褂内发着淡光。
诡医生的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陈默看了眼头顶的骨锯,又转头看向诡医生那张扭曲的脸。
“怎么了这是?”
声音里透着疑惑,仿佛真的在提问似的。
诡医生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其他几条手臂也抬了起来,有的拿着手术刀,有的拿着弯针,有的直接握成拳头,齐齐悬在陈默面前。
但没有一条敢落下去。
陈默看着那些颤抖的手臂,又看了看诡医生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生气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有气就得生出来,憋着容易憋出毛病。”
诡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缝合线抽搐,像是随时要崩开。
祂死死盯着陈默,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杀意。
忽然,祂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呼——”
诡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全部收了回去。
祂的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已经小了很多。
被缝合线拉扯出的嘴角,重新往上扯了扯。
“有意思。”
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孺子可教”的笑意。
那双一深一浅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陈默。
“你真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
祂的语气重新温和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温和了。
“看样子,我们的课程,得进入下一节内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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