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萧珏以为我在说气话。

他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

他把那封早已拟好的和离书,扔在了桌上。

仿佛是一种恩赐。

笃定我绝不敢签。

他甚至没有带走那个叫念真的孩子。

孩子被留在了偏院,由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两个亲信嬷嬷照看。

整个都督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满是同情和怜悯。

在他们看来,我输得一败涂地。

一个失了丈夫宠爱,还要替情敌养孩子的正室夫人,无疑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我的贴身侍女春禾,哭得眼睛都肿了。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傻啊!”

“您要是走了,小公子可怎么办?”

“他才三个月大,离了亲娘,可怎么活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

我的嫁妆,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陆续转移了出去。

京城外的庄子,南方的铺子,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产。

这些年,我用都督夫人的身份,为自己铺好了一条随时可以抽身的后路。‌‌⁤‌‌

萧珏以为我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于他。

他不知道,我真正的倚仗,从来都不是他。

而是我自己。

第二天,萧珏没有回来。

他派人传话,说军务繁忙。

我知道,这是在给我施压。

他在等我低头,等我抱着承嗣,去求他收回成命。

我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我照常吃饭睡觉,亲自给承嗣喂奶。

我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闻着他身上的奶香。

春禾在一旁看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以为我想通了,为了小公子,决定留下来。

“夫人,您想明白就好。”

“只要您还在,小公子就是都督府名正言顺的嫡子。”

“至于那个野种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我摇了摇头。

“春禾,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五年了,夫人。”

“你若是信我,就按我说的去做。”

我从妆匣的暗格里,取出一沓银票和一张房契。‌‌⁤‌‌

“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城西有个小宅子,你先去那里住下。”

“记住,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关系。”

春禾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夫人,您不要奴婢了吗?”

“不是不要你,”我扶起她,“是给你一条活路。”

我若是走了,萧珏的怒火,必然会迁怒到我身边的人。

春禾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让她离开,是保全她。

第三天,也是萧珏给我的最后期限。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最后一次,给承嗣喂了奶。

小家伙吃饱了,在我怀里满足地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刷子,睡着的时候会微微颤动。

我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的孩子。

对不起。

娘亲不能带你走。

跟着他,你是权倾朝野的都督之子,前程似锦。

跟着我,你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要面对无尽的追杀和流亡。‌‌⁤‌‌

原谅娘的自私。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封信,塞进了承嗣的襁褓里。

信上只有一句话。

“和离书,我签了。孩子,我不要了。”

然后,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从都督府的角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京城的雪,停了。

街道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角。

车夫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人。

我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驶向了城门。

我知道,等萧珏发现我真的走了,会是何等的雷霆震怒。

他会封锁城门,会派人到处搜捕我。

但他想不到。

我根本就没打算躲。

马车一路向东,在天亮之前,抵达了城外的通州码头。

码头上,一艘挂着漕运旗号的大船,已经等候多时。

船老大是漕帮的头目,当年欠过我父亲一个人情。

我拿出信物,他二话不说,便将我迎上了船。

船很快就起航了。‌‌⁤‌‌

顺着运河,一路南下。

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我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只有一种挣脱枷锁的轻松。

萧珏,永别了。

我姜云舒,从此以后,与你再无瓜葛。

后来我才听闻。

那天早上,萧珏回到都督府,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桌上签好字的和离书时,当场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下令全城戒严,搜捕我的下落。

当他在承嗣的襁褓里发现那封信时,那个权倾朝野、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疯了一样冲出府门,亲自带人追到了通州码头。

可是,他来晚了。

江面上,只有茫茫的雾气。

据说,他在码头上站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被风雪冻僵,才被手下强行带了回去。

他始终不相信,我会那么狠心。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抛弃。

他以为我只是躲起来了,等他气消了,就会自己回去。

直到他死,我都没有再回过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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