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你是想让我进去陪你吗
蜂蜜水很甜，让人贪恋痴缠……苏晚棠被唇齿间潮热的掠夺与辗转搅弄唤醒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口中甜腻。
她缓缓睁开眼，近在咫尺的便是她从未见过的眸含欲色的谢晏。
浓密的眼睫低垂尚遮挡不住他眼底幽深翻涌，苏晚棠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她紧贴在谢晏怀里，两人之间……还隔着那沉沉的工具盒。
察觉到她动了，谢晏停下来，放开她唇瓣，呼吸还喷洒在她唇角……素来清冷的语调带着浓浓的暗哑。
“你不肯放下，只能一直抱着。”
苏晚棠意识逐渐清明，深深吸了口气，将那盒子抱得更紧。
露出水面白皙圆润的肩上，谢晏修长的手指缓缓移开，留下几个不算明显的指痕……
强逼自己放开紧贴着的纤细腰身，谢晏在水中略后退半步，转身深吸气数次后哑声开口：“抱歉。”
苏晚棠回过神来，无声叹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还失温昏迷，嘴里还有蜂蜜水的味道，轻而易举就能猜到谢晏方才在做什么。
苏晚棠不愿尴尬，便替他打圆场，却不想，谢晏居然再度出声。
“一开始是……后来不是。”
他背对着苏晚棠，声音依旧低哑，却十分平静：“你无需替我掩饰，我亦是寻常男子，自然也有七情六欲……”
就如同此刻，他甚至不敢去回想方才怀中滑腻玲珑的触感与唇齿纠缠时那灭顶的震颤与渴望。
也如同方才，再抱着她从喂水到唇齿翻卷时他心中几乎无法克制的许多恶劣念头。
苏晚棠沉默下去，片刻后，谢晏头也不回转身沿着对面石阶走出汤池进了内殿……
更衣后谢晏才出来，隔着屏风缓声开口：“你今晚便宿在这里，少泡会儿，待会儿知秋给你拿吃的来。”
苏晚棠哦了声：“那你呢？”
她是顺口一问，却不料下一瞬就听到谢晏淡声问：“你是想让我进去陪你吗？”
苏晚棠：……
这人是怎么顶着这张谪仙脸，用这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出这种话来的？
方才失温又肚子饿，苏晚棠知道自己不能泡太久，缓过神来便穿上知秋送来的衣裳，好好吃了顿饭，然后抱着那盒子到内室床上安心补眠。
一觉睡醒，知秋进来，小心告诉苏晚棠已经拿到了能拆解工具盒的器具。
“在外边主子那儿，主子请您过去。”
里面除了汤泉便是寝室，的确有些不方便，苏晚棠便抱着工具盒到了外间。
这里是谢晏在宫中过夜时休憩的地方，出了汤泉，外边连着住处和处理公务的书房。
苏晚棠出来时谢晏正坐在书桌后，抬眼看到苏晚棠，眼前不受控便出现她莹白脂玉般昏睡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的画面。
谢晏知道自己这念头堪称卑劣，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些画面驱散开来。
他收回视线拿起旁边的凉茶饮了口，这才开口：“过来这边，我帮你拆解工具盒。”
他的书桌上放着些器具，苏晚棠走过去将工具盒放下来……
工具盒坚硬无比，可因为有特殊器具，很快就被破开，露出盒子夹层来。
看到那薄薄的油纸信封，苏晚棠缓缓抬手，手指轻颤着拿起来，轻吸了口气，小心打开……就看到里面薄薄一张纸。
因为封存着，纸上的字迹十分清晰，苏晚棠一眼看去，眼圈便开始发烫。
她知道，在这封信落成的时候，便是她爹娘被人谋害的开始……
少府监罪匠周氏绝笔
敬启天日昭昭，后世人鉴：
吾今伏案作此书，十指尽染朱砂、金屑与不可涤之血污，窗外梆声催命，陛下所予之期将至。
此身将殒，然胸中块垒若不以刀笔刻于天地，则魂灵永堕无间，不得超生。
九日前戌时三刻，司礼监掌印亲至工坊，以密诏宣吾入君王寝殿。烛影摇曳间，陛下负手立于龙纹屏前，未着冕旒，面如寒铁，亲口曰：“镇国军兵符有瑕，需急制新符。”
吾初闻战栗：兵符乃国之重器，分铸阴阳，半存天子，半付统帅，岂能轻言更替？及见案上檀匣所盛符节真品，方知所谓“新符”，实为“伪符”。
陛下以掌抚匣，声缓而威重：“朕闻少府监中，惟周匠目力通神，能辨秋毫之末。此事成，尔可脱匠籍，封爵赏田。”然当吾抬首触其目光，其中杀意凛然，如腊月霜刃，吾心知此非恩赏，实为绞索。
吾幼年遭灭门之祸，罪魁祸首后伏诛于镇国军刀下，而后学有所成，操持刀凿，所愿无非以匠心守国器。兵符之制，关乎万军生死、社稷安危，今竟要以己之手，铸此弑帅夺权之凶器！
镇国公主赵训芳戍边数载，三退辽军，麾下将士皆忠勇之士，且于吾有报仇雪恨之恩，此符若出，非但公主性命堪忧，更恐边关生乱，辽骑乘虚而入，黎民血肉又将铺作荒原……
然吾不得不为。
少府监同僚四十二人，或父母在堂，或幼子绕膝。陛下择吾手，恐因吾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尊长早亡、故友离散，此身如野草，焚之无碍。
若换他人，则必有他人受遣，事成之日，恐满门染血，婴啼尽碎于屠刀之下。
伪符之造无可逃离，然天地有眼，鬼神难欺，吾暗留痕迹以期苍天睁眼。
其一，分别以真、伪符于此信留下拓印以证今日言辞；
其二，以针刻“周”字微痕于真符左符底部，涂以夜光璧尘，置于烛火七寸下方得显现。
今夜伪符即成，司礼监即来取物，吾命如残灯，必灭于晨露之前。此书将封于工具盒中，唯盼身死后此物长存以待天日。
嗟乎！吾罪深似海，万死难赎。不敢求清白于后世，惟愿他日边关鼓咽、冤血冲天之时，此信能得见天日，昭雪天地之间。
戕功臣者，非刀兵，乃宫阙之心；
乱江山者，非辽骑，乃九五之私；
毁社稷者，非匠手，乃冕旒之谋。
愿苍天鉴此苦心，纵吾魂裂于地狱，亦当化磷火照此真相一程。
罪匠 周旭
绝笔于永兴七年九月初七
四更梆响，血泪俱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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