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躲到谢晏身后
苏晚棠离开后,谢晏回去衔月居。
他自小时候起便时常在定王府陪外祖母,这里差不多算是他第二个家,衔月居中不乏他往年穿过的衣裳,看起来几乎簇新,从少年到如今。
知秋听到主子吩咐他寻一套十三四岁时的衣裳送去翠微阁时惊得蓦然睁大眼,说话都不利索了:“主子,这……”
送闺中女子自己的衣裳,这……
谢晏看了他一眼:“我应了带她进国子监,她需做男装打扮。”
知秋这才了然,悻悻应是后寻了套衣裳出来拿给谢晏看,谢晏抬眼,微顿,然后说:“换一套。”
知秋这才想起来,这套衣裳好像是主子十三岁生辰那年得到的生辰贺礼。
暗恼自己蠢笨记性差,他又连忙换了套衣裳让谢晏过目后,才送去了翠微阁那边。
苏晚棠换了衣裳和发髻,跟小桃交代了声便带着碎银子朝后院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没过多久,谢晏带着随侍到了。
看到站在他马车旁一副少年模样的苏晚棠,谢晏神情平静:“苏二小姐认得谢某车驾?”
苏晚棠暗暗啧了声,面上却是一片无辜:“我问了马夫。”
不远处,马夫忙弯腰行礼。
谢晏没说什么,抬手:“请。”
苏晚棠道了声谢率先上了马车……等谢晏进来后,她小声提醒:“待会儿,谢大人记得不要叫我苏二小姐。”
谢晏嗯了声。
马车缓缓驶出定王府,沿着长街朝国子监方向驶去,车厢里安静至极。
谢晏闭目养神,苏晚棠不喜欢车厢里这股子檀香味,便抬手掀开车帘。
外边凉风吹进来,谢晏立刻轻咳几声,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放下车帘:“抱歉,我不知道太傅大人身体不适。”
谢晏睁开眼:“无妨。”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旁边小几上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太傅要不要喝点热茶?”
谢晏微顿,随即伸手:“多谢。”
茶杯不大,接过茶杯时不经意触碰到温热的手指,谢晏眉头微蹙……那股莫名的不适又冒出来。
苏晚棠毫无所觉,见他喝了热茶后好了些,便问道:“那晚……太傅说要捉拿刺客,可捉住了?”
谢晏伸手越过她将茶杯放回小几上,摇头:“未曾。”
苏晚棠睁大眼:“太傅这般厉害人物都没能捉住……想来那刺客定是穷凶极恶之辈!”
谢晏没有说话。
那晚劫人时红莲教徒点了周围民房,火势扑天……可后来才知道,民房中的百姓都被打晕扔到了街角,呼救的都是红莲教徒,目的便是趁乱伏击他的人。
那些百姓安然无恙,醒来后就发现身上还被塞了银票,足够重新置办产业。
那晚他不明内情激怒之下才会不计后果想要将那名赤莲捉住……碎尸万段。
后来才得知,那些人似乎也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们说“但为苍生血沉冤”,一直以来,的确没听过有红莲教徒迫害百姓……
可他们罔顾朝廷法度,肆意屠戮朝廷官员,掀反旗、乱朝纲也是事实,所以,他们算不算“穷凶极恶”?
谢晏像是不欲再谈,苏晚棠便是一副有眼色的模样没有再出声。
没过多久,马车直接驶进了国子监。
门口守卫看到带有谢氏枫叶标志的马车,问都没有多问一句便恭敬放行,等下了车,谢晏便道:“我去草庐见祭酒大人,苏公子请自便,一个时辰后在这里碰面。”
苏晚棠连忙应是,转身小跑着离开。
她本就身形纤细,女装时只觉清瘦玲珑,换上男装便成了副没长开的少年样。
谢晏收回视线往前。
苏晚棠直接去了国子监地字号监舍那边。
她知道徐瑾年住在地字号锦兰院……这两日整个京城的部署全都蛰伏,她也不愿意让旁人为了个徐瑾年冒险,便自己来看看。
主要是前两日见他时面色着实难看,她担心万一徐瑾年愈发病重,恐有性命之忧。
事实证明,徐瑾年确实运气不怎么好,苏晚棠悄无声息进了监舍,就看到空荡荡的监舍最里面的床铺上躺着的身影。
这会儿还没下学,徐瑾年实在是病得厉害了才躺在监舍中。
家逢巨变又被未婚妻抛弃,他本就郁结在胸,还要费心操劳家中老母的生计……此番受了风寒,竟然就这样一病不起。
仅有的银钱抓了两副药吃了不见大好,便再无银钱买药。
还有个苏长陵因为他与苏晚棠先前有过婚约的事觉得他丢人,对他又是三番两次针对,不允许旁人救助……以至于徐瑾年在国子监孤立无援。
其实哪怕没有苏长陵的处处针对,以徐瑾年如今的落魄,愿意帮他的人也寥寥无几。
唯一照拂他的恩师薛宏礼回乡吊唁舅父,这些日子不在……徐瑾年也不肯回家去牵连本就体弱的母亲,就这样,他独自躺在国子监监舍中,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自昨晚起了高热,今日整个人都陷入昏迷……意识浮沉间,徐瑾年觉得自己怕是熬不过去了。
苏晚棠看到徐瑾年的模样就知道他状况不大好,直接伸手搭到他腕上,几息后她便转身出去朝国子监草庐那边走去。
她没办法随便请大夫进国子监,只能去找谢晏。
草庐外,问剑看到作少年打扮的苏晚棠过来,连忙迎上前两步:“苏公子?”
“能不能劳烦谢大人帮忙请个大夫进来,徐公子他状况不大好。”
问剑知道自家主子是许诺了这位苏二小姐什么,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便躬身说进去回话。
片刻后,问剑出来:“苏公子稍等片刻,大夫很快就到。”
说完便转身招来不远处一名护卫,那护卫得令离开,苏晚棠忙道谢:“多谢太傅大人。”
没过多久,大夫就被请了进来。
问剑问需不需要帮忙,苏晚棠客气推拒了,带着大夫去了监舍那边。
大夫诊了脉又看了徐瑾年的舌苔和眼睛,然后坐下来写药方。
“这位公子乃是急火攻心后受了风寒,内热外寒……”
等到药方写好,苏晚棠便拜托大夫身后的药童去帮忙抓药。
国子监侧门外便有医馆,药童抓了药进来,被苏晚棠赏了块碎银子便兴冲冲主动去帮忙煎药:“头一副药比较猛,小的替公子煎好了,再把煎药的法子写下来……”
苏晚棠客气道谢。
两刻钟后,药童端了碗药进来,帮着苏晚棠一起给徐瑾年灌了下去。
汤药入腹后没多久,徐瑾年就开始发汗。
药童笑嘻嘻道:“汗发出来就退热了,苏公子不必担心啦。”
随后,留下了煎药的法子后药童收拾了东西离开。
监舍里,苏晚棠看着徐瑾年满头的汗和苍白的脸,无声叹气,拿起旁边的帕子帮他擦汗。
她是属实没想到徐瑾年居然会病成这个样子。
其实想想也是,他家逢巨变本就郁结,又被她那样毫不留情的抛弃……
“徐瑾年。”
苏晚棠难得正了面色的时候没了那份娇美,眼神竟是显出几分阴郁来,她神情平静,仿若自言自语:“先前欺辱你非我本意,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简单直白,热情如火、爱憎分明……
苏晚棠扯了扯嘴角:“但我们都不是靠喜欢就能活下去的人,我命不好……你也是,我们两人注定是不可能的。”
静静坐了片刻,苏晚棠起身离开。
时候不早了,她不可能让那位太傅大人等她……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回到了定王府,就在马车即将驶向王府侧门时,车外忽然响起赵玄贞的声音。
“表兄,你也出门了?”
苏晚棠猛地一惊,倏地就躲到了谢晏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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