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灯下黑
“走。”
风夹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林书婉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队伍在漆黑的原野里跋涉，身后炸毁列车的火光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破风背着邵丹，呼吸粗重。
他身边的周明架着铁卫，脚步也慢了下来。
“教官，邵丹姐在发高烧。”
破风把自己的棉衣裹在邵丹身上，可她的体温隔着一层衬衣传过来，烫得像一团火。
林书婉停下步子，看了看四周，指向前方一道被风雪掩埋的雪沟。
“去那下面避风。”
一行人滑下雪沟。
破风小心的放下邵丹。
她整个人烫得吓人，嘴唇没什么血色，呼吸很弱。
铁卫的情况同样糟糕，断腿处的渗血已经把周明的半边肩膀染红。
林书婉半跪在邵丹身侧，从怀里摸出两支金属管。
这是分别前，叶清欢塞给她的东西。
“叶教官给的德国药。”
她拔开塞子，对周明递了个眼色。
“能强行吊住命。”
周明没有废话，伸手捏开邵丹的下颚。
林书婉将琥珀色的药剂一点点灌进她嘴里，剩下的一支，直接倒进了铁卫的口中。
药效很快上来了。
几分钟后，邵丹的呼吸平缓了些，额头也没那么烫了。
铁卫那发黑的伤口处，渗血也慢了下来。
“神药。”
老猫在一旁端着枪，低声说了一句。
“别管药了。”
林书婉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
“背着伤员走不远，鬼子很快会追上来，必须弄辆车。”
前方探路的刺猬从雪幕里钻了回来。
“正北两公里，公路桥头有个日军哨卡。”
刺猬蹲下，在雪地上快速的画出地形。
“四个鬼子，两个伪军。路障后面停着一辆带帆布篷的卡车，没熄火。沙袋后头架着一挺歪把子。”
林书婉看向周明。
夺车。
风雪愈发大了，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队伍悄无声息的逼近桥头。
探照灯的光柱在风雪中来回扫动，打在积雪上白惨惨的。
四个日本兵穿着军大衣，围在汽油桶改的火炉边烤火。
两个伪军抱着步枪，哆哆嗦嗦的在沙袋后面站岗。
卡车停在路障内侧，排气管冒着白烟。
“老猫，刺猬。”
林书婉在频道里下令。
“盯死那两个伪军。”
“王倩，带破风绕右侧堵退路。”
“铁砧架枪，防止他们碰机枪。”
耳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敲击音，表示收到。
林书婉拔出腰间的短刀，右手倒握，左手则抽出了带消音器的92式手枪。
“行动。”
她借着公路边缘排水沟的掩护，压低身子，快速向哨卡靠近。
探照灯的光柱刚刚扫过，林书婉便从沟底翻出，借着阴影摸到沙袋侧面。
一个鬼子正好转身去卡车后厢拿木柴。
他刚走到车尾，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刀锋顺着下颌角斜切进去，挑断了颈动脉。
林书婉没有停顿，顺势将尸体拖入车底。
火炉边的三个鬼子还在说笑。
一个鬼子抱怨天冷，刚站起身想跺跺脚，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黑影。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响，装了消音器的92式吐出微弱的火舌。
站起身的鬼子眉心爆开一团血花，仰面倒下。
旁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连中两枪，闷哼一声砸在火炉上，带起一片火星。
最后一名日本兵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抓背后的三八大盖。
林书婉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一脚踢翻火炉，燃烧的木炭兜头盖脸的砸在那名鬼子脸上。
鬼子惨叫着捂住脸，林书婉上前一步，手腕一翻，短刀从他喉咙正中捅了进去。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加兰德步枪也响了。
缩在沙袋后的两名伪军被一起爆了头。
王倩带着破风从右侧冲出，枪口对准四周，完成警戒。
“清理现场，尸体扔河里。”
林书婉在雪地上蹭掉刀锋上的血迹。
“破风，开车。”
破风麻利的爬上驾驶室，发动卡车。
几人将邵丹和铁卫抬进车厢。
林书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周明和王倩则守在车厢后部。
卡车驶入公路，车轮碾着积雪。
“林教官，去哪？”
周明敲了敲驾驶室的后窗。
“周围的县城很快要戒严了。”
林书婉看着挡风玻璃前乱舞的雪花。
“去沧州。”
破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沧州？那是鬼子老窝！列车刚在他们眼皮底下炸了，这会儿去不是送死吗？”
“灯下黑。”
林书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破风还是绷紧了身子。
“来之前，清欢查过沧州的布防。”
她把一份折叠的地图扔在仪表盘上。
“他们的主力全调去扫荡根据地了，城里现在兵力空虚，只剩一个宪兵小队和一个不满编的伪军营。”
她停顿了一下。
“野外太冷，邵丹和铁卫撑不住。我们需要药品和安全的据点。”
周明在车厢里听懂了。
林书婉盯着后视镜里王倩的眼睛，继续说道：“邵丹说，细菌武器只运走了一半。在这冰天雪地里乱转查不到线索，沧州是情报中转站，我们要的东西，只能在城里找。”
王倩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杀气。
“懂了，进城端了他们的情报站。”
卡车关掉大灯，压着路面的积雪，闷声向前行驶。
车轮卷起大蓬的雪沫。
天刚亮时，风雪稍弱。
破风踩了刹车。
前方两公里处，距离沧州城外的林家庄还有十几里。
野地里多了一个哨卡。
两辆三轮摩托横在路上，中间空隙架着一根木杆。
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正牵着军犬，逐个盘查着排队等待通过的人群。
这个时间，荒郊野外，而且盘查这么严。
林书婉眯起眼睛，手指重新扣上了92式的扳机。
干掉这个哨卡不费劲，但日军就能根据沧县车站、第一个遇袭哨卡，再到眼前这个，把他们的路线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车也不能开了，这辆车是沧县宪兵队的，鬼子内部一定有区分归属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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