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杀鸡用牛刀
周明咧着一口白牙，搓了搓手：“教官，你要是再不露面，我跟王倩就准备把沧州城给翻过来了。”他打量着林书婉，一身黑衣，脸上抹着泥灰，人清瘦了些，但那股子精气神比在训练营时更足。
王倩走到林书婉跟前，一言不发，伸手替她掸掉肩上的枯草叶，又仔细看了看，确认她没有外伤。
看着这十三名全副武装的利刃队员，林书婉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定。这些天，她领着几个菜鸟在雪地里摸爬滚打，每一步都算计到极致，不是不累，只是不能停。现在，自己人来了。
“行了，叙旧的话回头再说。”林书婉问：“怎么少一个人？”
“老六受伤未愈，我让他守家。”王倩抢先答道。
林书婉点点头，目光已重新投向远处被灯火照亮的村庄。“说说看，你们什么配置。”
周明拍了拍胸前的MP38冲锋枪：“我跟王倩各带一个行动组。标配MP38，外加两支M1加兰德，手雷、炸药管够。”
他说话时，身后的队员们已经自觉散开，形成一个外松内紧的防御圈。每个人都像钉在阴影里的钉子，警惕着四周。
林书横和其他四个林家子弟站在圈子外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看看林书婉，又看看这群浑身挂满铁家伙的“自己人”，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刚才林书婉说要把那近百号人连锅端了，他们只当是气话。可现在，看着这十几个人身上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枪，还有那种说不清的杀气，林书横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没准真能成。
他手里的三八大盖，那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到的步枪，在他怀里，忽然变得有些分量不足。
林书婉没理会几个年轻人的震惊，她蹲下身，用一根枯枝在雪地上重新画出村庄的简易地图。
“敌人的布置，我看了三天。村口两挺歪把子，互为犄角。村子东、西、北三个方向的高坡上，各有一个双人哨，一明一暗。村内巡逻队，十分钟一趟，路线固定。日军军官住在村子正中的地主大院，防卫最严。”
周明和王倩也蹲了下来，各自小队的成员则半跪在他们身后听着。
“这帮人被咱们前几晚的骚扰打怕了，把壳子缩得很死。”林书婉的树枝在地图上那两挺机枪的位置点了点。“硬冲，讨不到好。这两道探照灯是最大的麻烦。”
老猫低声开口：“给我三十秒，我能敲掉灯。”
“不用你开第一枪。”林书婉摇头。“第一枪，得在村子里响。”她看向周明：“你的人，火力猛，负责正面压制，不是强攻。”
树枝移到村西那片低矮的土房区。“这里，墙矮，多是些破屋烂院，你们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周明点头，脸上的嬉笑不见了，神情变得专注。“明白，声东击西。”
“不是声东击西。”林书婉的目光转向王倩，“是东西开花。”她指着村东头的一条干涸的河沟。“王倩，你的小队，从这条沟摸进去。周明那边一响，村里的兵力肯定会往西边调。东边会暂时空虚，那是你们的机会。目标，是日军的弹药补给车和粮食堆。”
“炸了它？”王倩问。
“对，给我往大了炸。动静越大越好，火光越亮越好。我要让村里所有敌人都知道，他们的后路被断了。”
“那我们呢？”林书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和另外四个年轻人眼巴巴地看着林书婉，生怕被撇下。
林书婉抬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怀里抱着的步枪。“你们的任务最重要。”
林书横几人一下子挺直了腰杆。
林书婉指着地图上那两座探照灯：“那是两个小灯，距离太远不好打。老猫和刺猬会打掉操作手，灯不会马上灭。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枪声大作的时候，摸过去，把灯彻底砸了。”
她补充道：“这个任务不难，但是很关键。完成了，就退到我们进来的地方，不许恋战，不许回头。你们是新兵，今晚要学的，不是怎么杀人，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林书横重重点头，为这份照顾感到惭愧，又无比感动。
“至于我......”林书婉的树枝最后停在了地图中央，那个被圈起来的地主大院。“我去解决指挥部。”
周明和王倩都没有异议。他们太清楚林书婉的本事了，让她去执行斩首任务，是最高效的选择。
“分派完了。”周明站起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冲锋枪的枪栓被他拉得咔咔作响。“教官，你说个时间。”
林书婉抬头看了看天色。夜色正浓，风也大了，正好可以掩盖他们行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各就各位。以老猫的第一声枪响为号。”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林家子弟，从周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林书横：“这里面是信号弹。如果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危险，就往天上打。我们会去接应。”
林书横接过布袋，感觉沉甸甸的。
“都对一下表。”周明抬起手腕。
十几只手表在黑暗中凑到一起，指针被拨到同一个刻度。林书横他们没有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和林书婉他们，活在两个世界。那不只是装备和经验的差别，那是一种属于战争的、冷酷的规矩。
“行动。”
随着周明一声低喝，十几道黑影散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林书婉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林书横几人有些笨拙地检查着枪弹，又交代了一句：“记住，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的身影也一晃，消失在了山坡的另一侧。
林书横带着四个兄弟趴在原地，只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村庄的灯火，在他们眼里，不再是温暖的象征，而像一头沉睡怪兽的眼睛。
林行义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横叔，咱们......真能行？”
林书横吸了口冰冷的空气：“你小姑说我们行，我们就行。”
他攥紧了手里的信号弹，心里暗自发誓：今晚，绝不能让这东西飞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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