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玩够了吗？
“活人？”
柳叶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在这充满了尸臭、腐烂内脏和千年老鬼的地下胃囊里，“活人”这个词显得极其违和。
“咚。”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不需要老司机的转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声音很闷，很沉，频率很慢。
不像是惊恐时的急促心跳，倒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巨兽，在进行着最基础的生命维持。
声音的来源，确实是那口巴掌大小的鲜红木棺。
那堆由无数条手臂组成的烂肉怪物，此时已经爬到了木棺旁边。
几十只惨白的手臂同时伸出，抓向那口红色的小棺材。
“别让它碰！”
龙哥吼了一嗓子，提起手里的半块板砖就要冲上去。
“等等。”
陈教授一把拉住龙哥的手臂。
“看。”
陈教授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十只惨白的手臂，在指尖触碰到红色木棺的一瞬间停住。
接触点赫然冒出了一股青烟。
那些手臂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烛，瞬间瘫软、液化。
黑色的尸水顺着木棺的边缘流淌下来，却丝毫没有沾染到那鲜红的棺身。
那木棺上用金漆画着的歪扭符咒，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烂肉怪物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向后剧烈收缩，那些融化的断臂伤口处疯狂地长出新的肉芽。
它在怕。
它想拿走那个东西，却连碰都不敢碰。
【废物……】
【一群……废物……】
老道士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里炸响，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
他看着那退缩的烂肉怪物，眼眶里的绿火烧得噼啪作响。
【拿走它！】
老道士把视线转向了柳叶刀，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那口小棺材。
【你们……手里有那个疯子的信物……】
【只有你们……能碰……】
【拿走它……我放你们走……我发誓……】
“发誓？”
龙哥冷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碎砖。
砖头断裂面上，那半张朱砂符纸正散发着和木棺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这老东西急了。”龙哥看向柳叶刀，“怎么说？”
柳叶刀直接举起了手里的另外半块碎砖。
前方的烂肉怪物感应到了碎砖的气息，那无数只手臂齐齐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木棺的通道。
“路开了。”柳叶刀声音平淡。
“教授，如果这棺材是镇物，取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教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镇物一去，尸气爆发，这里会瞬间变成高压锅。”
“那就是死。”龙哥接话。
“如果不取呢？”柳叶刀又问。
陈教授指了指脚下不断震颤的地面，以及头顶那正在缓缓闭合的肉壁。
“这丹炉已经在收口了。”
“如果不取，我们会被这胃液消化掉，变成那堆烂肉的一部分。”
横竖都是死。
柳叶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半块砖头递给龙哥。
“拿着。”
龙哥下意识接过。
柳叶刀从腰包里抽出手术刀。
“既然怎么选都是死，那就不选。”
柳叶刀迈步，走进了烂肉怪物让开的通道。
“我要看看，那个疯子到底在棺材里留了什么。”
“我也去。”
龙哥把两块碎砖合在手里，像是拿着两块护身符，紧跟在柳叶刀身后。
陈教授扶着老司机，两人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
四人踏着粘稠滚烫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那口鲜红的木棺。
越靠近，那种心跳声就越清晰。
“咚。”
“咚。”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烂肉怪物蜷缩在两侧，几百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人类，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十米。
五米。
一米。
柳叶刀停在了木棺前。
距离近了，才看清这口棺材的材质。
不是木头。
是骨头。
通体血红的骨头，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用金色的颜料画满了孩童涂鸦般的线条。
那些线条没有任何规律，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开吗？”
龙哥站在柳叶刀身侧，把手里的砖头举在胸前，警惕地盯着那想要扑上来却又不敢的老道士。
柳叶刀没有说话。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按在了棺盖上。
那种滚烫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手掌下的棺盖在震动，里面那个东西真的在跳。
【开！】
老道士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上半身前倾，连接在腰部的血管崩得笔直。
柳叶刀的手指扣住了棺盖的边缘。
用力。
纹丝不动。
这棺材没有钉子，也没有锁扣，却像是浑然一体。
“用这个。”
龙哥把手里的板砖递了过来。
柳叶刀接过后，把那面画着朱砂符纸的断茬，贴在了棺盖的接缝处。
“滋——”
一声轻响。
棺盖上的金色涂鸦突然流动起来，向着砖头上的符纸汇聚。
两者的气息瞬间同频。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响。
那严丝合缝的棺盖，向上弹起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铁锈味，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老司机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活的！”
老司机大喊，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真的是活的！还在流血！”
柳叶刀深吸一口气，把手术刀插进那条缝隙，手腕翻转，棺盖被彻底掀开。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烂肉怪物停止了蠕动。
老道士眼眶里的绿火凝固了。
那口巴掌大小的血红骨棺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世法器。
只有一颗心。
一颗鲜红的，还在滴血的心脏。
它只有拳头大小，血管清晰可见，甚至还能看到瓣膜在收缩舒张。
“咚。”
它在柳叶刀的眼前，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棺材底部，浅浅地积了一层鲜血。
柳叶刀却是皱眉起来。
她解剖过无数尸体，见过无数内脏，一眼就能看出这颗心脏的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规则纹路。
这是一颗……纸做的心。
一颗用红纸折叠而成，却有着真实的血管、真实的血液、真实的跳动频率的心脏。
“纸……纸扎？”
陈教授震惊。
化死为生？
点纸成活？
【不可能……】
老道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看到了那颗心。
那一瞬间，他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比死亡更恐怖。
比魂飞魄散更恐怖。
那是对他毕生追求的彻底否定和嘲弄。
他在这里炼了几百年的丹，杀了无数活人，把这一方天地化作鬼蜮，把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为的，就是求那一线生机，求那所谓的“长生”。
他甚至连保持自己的肉身不腐烂都做不到。
而那个“疯子”。
那个把他镇压在这里的人。
随手折了一张红纸扔进个骨头盒子里，这就……活了？
这颗纸心在这里跳了三百年。
不仅没烂，反而压制了这整座阴山的尸气整整三百年。
【假的……都是假的！】
老道士疯了。
他那干枯的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骨，把那一层枯黄的人皮撕得粉碎。
【他在骗我……他在骗我！】
【这就是个戏法！这是障眼法！】
老道士咆哮着，下半身连接的肉球剧烈膨胀。
他要毁了这颗心。
如果不毁了它，他这几百年的坚持，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吼——”
那堆烂肉怪物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它不再畏惧。
哪怕那棺材上的气息让它本能地颤抖，它还是几百只手臂同时抬起，铺天盖地地砸向柳叶刀。
“躲开！”
龙哥猛地扑过来，把柳叶刀撞向一边。
但他自己慢了半拍。
一只巨大的手掌拍了下来，不是拍在龙哥身上。
而是拍在了那口已经被打开的骨棺上。
“噗嗤。”
一声轻响。
那颗在棺材里跳动了三百年的纸心，被那只巨手瞬间捏爆。
鲜红的液体飞溅，竟不是纸灰，滚烫的血溅在了龙哥的脸上。
也溅在了那堆烂肉怪物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心跳声，停了。
老道士的咆哮声，也停了。
只有那溅出来的血，顺着烂肉怪物的手臂缓缓滴落。
“滋……”
一滴血落在了下方的肉球上，就像是一滴强酸落进了水里。
肉球表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紧接着，那个黑洞开始扩散，消失。
凡是沾染到这“纸心之血”的地方，无论是烂肉、手臂、还是尸气，都在瞬间化为虚无。
这颗心，不是用来镇压的。
这颗心，是那个“疯子”留下的……
毒药。
【不……】
老道士看着自己下半身连接的肉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那种消失顺着血管，蔓延到了他的腰部。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了空。
【你……毁了……它……】
老道士抬起只剩下一半的手臂，指着那堆烂肉怪物。
烂肉怪物也在消失。
它那庞大的身躯正在崩解，化作漫天的黑色粉尘。
“跑！”
柳叶刀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呆立的几人大喊。
“这地方要塌了！”
脚下的地面在消失。
原本坚实的舌苔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整个地仙观的地下胃囊，正在被这一颗小小的纸心彻底抹除。
陈教授拽着老司机，拼命往那条黑发编织的阶梯上跑。
但那阶梯也在崩解。
“上不去！”
龙哥看着头顶断裂的黑发，绝望地吼道。
就在这时，那口被打翻的红色骨棺里，那张被捏碎的红纸残骸下面，露出了一张白色的纸条。
柳叶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张纸条。
纸条很新。
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极其潦草的字。
“玩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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