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岳父岳母回国来我家吃年夜饭,男管家却只准备了两盘冷虾饺,还是在我特地叮嘱过丈母娘对虾过敏的情况下。

管家温儒云一板一眼对我说:

“先生,你们农村人爱占便宜,你爸妈趁过年来蹭饭我能理解。”

“但作为裴女士最贴心的管家,我有权保护裴家财产不被不三不四的人染指,即便一顿晚饭也不行。”

“不过我心善,不会让两位老人挨饿,这是去年剩下的过期虾饺,你爸妈吃完快走。”

“裴女士工作很忙,我不能让她待会回家后还要应付你爸妈这两个穷亲戚。”

我一愣,随即明白他把妻子裴洁芝的爸妈当成我爸妈了,故意像往常一样给我难堪呢。

我刚想解释,但岳父岳母气得转身就走,却被温儒云喊保镖拦下:

“两位,你们农村人品行不堪我也能理解,但浪费是不好的品德。”

“虾饺既然已备好,还是请二位吃完再走吧。”

……

1.

岳父常年身居高位,平时哪有人敢这样对他,顿时怒骂:

“裴洁芝这个畜生,她每一分钱都是谁给她的她忘了吗?竟然叫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管家来侮辱她爹,我看是反了天了!”

岳母也气得不轻:

“老头子,回头我俩一定要好好说说洁芝,哪有管家是能越过家里男主人指手画脚的?!”

男主人?我不禁苦笑。

自从裴洁芝聘请了温儒云,我过得都不如佣人。

婚后裴洁芝以家里需要人主内为由,强行让我一个大男人辞去工作,我连买基本生活用品都要向这位男管家提交申请才能拿到钱。

以我对温儒云的了解,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于是我把岳父岳母护在身后,试图和他说理:

“温管家,这是裴洁芝爸妈,她妈对虾过敏,要是让她知道你给她爸妈吃虾饺,她不会放过你的。”

温儒云却轻蔑一笑:

“沈先生,你不会以为你和裴女士结了婚,你身后那堆农村穷亲戚就都是裴女士的亲戚了?”

“就你这两个乡巴佬爸妈,竟然也敢称呼自己是裴女士的爸妈?脸呢!”

说着,温儒云脸色一沉,对保镖说:

“还不快请裴女士的‘爸妈’吃我特地为他俩准备的虾饺!”

保镖只听温儒云的命令,闻言立刻从我身后拽出岳父岳母二人,压着两人的头就往虾饺上按。

两人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哪有身强力壮的保镖力气大,顿时脸上被糊满了饺子皮馅。

我惊声道:

“温儒云你疯了?!”

“你平时怎么对我我都忍了!但这是裴洁芝的爸妈!你快喊他们停手!”

说着,我冲上去试图拉开保镖,却被温儒云叫人拉住了。

温儒云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这种农村人就算娶了豪门妻子又如何,还不是任我拿捏!”

“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你这种低贱人的爸妈是怎么哭爹喊娘的!”

说完,他又对保镖喝道:

“聋了嘛!我说请他们吃饺子,他们吃了吗?!”

“还不快喂他们吃!尤其是沈先生的亲妈,她不是对虾过敏嘛,我这个营养学专家倒要看看,什么过敏是强喂治不好的!”

保镖得令,像对狗一样,往岳父岳母二人的嘴里疯狂塞饺子。

两人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就又被塞了下一个,口水、虾馅、饺皮糊得满脸都是!

岳父气得脸通红,而岳母明显呼吸已经变急促。

2.

岳父眼看岳母快要晕厥,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按着他的保镖,正要冲到岳母身边,下一刻却被其他保镖一脚踹倒在地。

温儒云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岳父:

“我好心请你吃饺子,你不仅不感恩,还敢反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给我狠狠打这个老不死的!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规矩硬!”

保镖得令,立刻就对岳父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岳父就没了声息。

岳母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可她可看着生死不知的岳父,浑浊的双眼流下了泪。

我拼命想要挣脱按着我的保镖,嘶吼道:

“温儒云!你快住手!你想闹出人命吗?!”

温儒云气定神闲、高高在上看着我:

“沈先生啊,就算闹出人命又怎样呢,裴女士会为了你这两个乡巴佬爸妈把我送去监狱吗?”

我心里焦急万分,但也清楚温儒云说的是真相。

他是深得裴洁芝信任的管家,而我和裴洁芝的婚姻不过源于祖辈定的娃娃亲。

婚后她对我十分冷漠,甚至十年如一日任由温儒云给我各种难堪。

眼看岳父岳母危在旦夕,我突然瞥到餐桌果盘里的水果刀,于是猛地挣脱了牵制我的保镖,冲上去拿起水果刀。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把刀抵在温儒云的脖间大声对保镖们道:

“把车停在门口,再把两位老人送上车,你们不许跟来!”

温儒云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忙对保镖道:

“还不快按他说的办!”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咬牙切齿威胁我:

“沈亦,裴女士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你死定了!”

人命关天,我没理会他。

在保镖按我吩咐安置好两位老人后,我挟持他来到车门口,一把将他推开,立刻开车朝裴洁芝的医院驶去。

裴家是江城望族,岳父岳母二人极为宠爱裴洁芝这个女儿,并未让裴洁芝继承公司,而是让她依自己喜好当了医生,甚至还斥巨资为她创办了一家大型私人医院。

我把车开得飞快,争分夺秒往医院赶去。

只要到了医院就行,裴洁芝不会不救她爸妈!

同时,我边开车边给裴洁芝打了无数个电话,但不出所料都被挂断了。

我本就不抱希望,这么多年,我联系裴洁芝都是通过温儒云,她从来不会接我电话或回我信息。

终于,我把车开到医院急诊中心门口,一把抓住路过的一个护士就说:

“我是你们裴院长丈夫!她爸妈一个被殴打重伤昏迷,一个过敏陷入危险,快喊人送他们去抢救室!”

小护士却白了我一眼:

“这位先生,你在说笑呢。”

“我们医院谁不知道裴院长男朋友是温儒云温先生啊,你就算想插队就医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嘛!”

我一愣,但此时情况实在过于危急,我懒得解释,而是抓着小护士道:

“你立刻去找裴洁芝,就说我叫沈亦,其余的按我刚才说的告诉她,她会处理的!”

小护士见我神色焦急,也不敢耽误,立刻上楼找裴洁芝去了。

没多久,裴洁芝就跟着她出来了。

她一看到我,就冷声指责:

“你是怎么回事?!”

“儒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好心请你爸妈吃饺子,你不仅不领情,还撒谎说你妈过敏,甚至还用刀划伤儒云,我看你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我被这一番污蔑弄得目瞪口呆,但此时我没空解释,只得指着我开来的车焦急道:

“不是我爸妈,是你爸妈!他俩现在都昏迷在车里呢,你快安排人送去抢救室抢救啊!”

没想到裴洁芝却一眼都没看车,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爸妈?我爸妈早就定居国外了,从来不回来,你为了插队就医真是满嘴谎话!”

“儒云是营养学博士,他说了你妈只是吃撑积食,我是医院院长,你是我家属,我更得避嫌,总不能让你插队就医吧。”

“你自己挂号排队等着,别一天到晚就想借裴家的势力走捷径。”

3.

眼看指望不上裴洁芝,等排队又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于是我准备开车把岳父岳母送去最近的公立医院。

就在这时,医院保安突然在我车旁设置了路障。

我目瞪口呆:

“你们干嘛?!”

保镖却鄙夷地看着我:

“刚才温先生打了电话,说你开来的这辆车是他的,你没经过他同意就开了出来,是赃物。”

“在温先生来医院之前,我不能让你把这辆车开走!”

我气得脸通红:

“这是我家的车!温儒云凭什么说是赃物!”

保安不为所动:

“不好意思,裴院长早就对我们说过,温先生的命令等同于她的命令,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想到车内昏迷不醒的两位老人,我眼前一阵发黑。

温儒云这是谋杀!

我给裴洁芝打电话,但这次打过去却显示我被拉黑了。

没办法,我只能报警,简单把岳父岳母被温儒云害得昏迷,以及医院保安强行扣留我车的事说了。

没一会儿,警车就到了医院。

我以为事情终于要有转机时,裴洁芝却以医院院长身份先我一步和警察交涉:

“我丈夫和家里管家闹了点矛盾,两位老人只是积食,他却撒谎说是过敏陷害管家。”

“还有急诊门口那辆车不是我家的车,那车以前虽然在我名下,但现在早已过户到温先生名下了,的确是我丈夫偷开了别人的车。”

“我替我丈夫向你们道歉,浪费警力了,实在是抱歉。”

我刚想反驳,却被裴洁芝一把拉住,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

“你乱报警陷害儒云的事我回家后再找你算账!”

“但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一会儿你爸妈休想在我医院得到治疗!”

我哪管她的威胁,只要她看到车内的人是谁,我不信她不救治!

这时,另一辆车突然驶进医院。

裴洁芝接了个电话,随后脸色一变,急忙跑到车前,神色紧张地让医护人员把温儒云抬上担架:

“快把儒云送去急救室!”

“他刚才被划伤脖子,要是破伤风了怎么办!”

温儒云得意地看着我,随后故作虚弱地说:

“裴女士,我知道你紧张我,但是我也不能破坏医院的规矩。”

“我还是自己排队就医吧。”

裴洁芝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我:

“沈亦怎么能和你比!”

“他是我家属,我不能徇私,但他刚才弄伤了你,我作为他妻子,自然要替他和你赔罪,你这不是插队,是合理合规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担架已经把温儒云送进了急救室。

警察在这间隙已经离开了。

我气得抓住裴洁芝的胳膊:

“裴洁芝!你有没有良心啊!那车里是你爸妈!”

“你不救你爸妈,却救一个害你爸妈的人,你是不是人啊?!”

没想到裴洁芝却一把将我推倒在地,冷冷说:

“沈亦,那是你爸妈,不是我爸妈,况且他们只是积食而已,有什么救不救的!”

“早就在结婚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不要以为和我结婚了你就能借裴家资源为所欲为。”

“得亏这些年儒云一直帮我盯着你,不然连医院排队这一件小事你甚至都想靠裴家关系走后门,果然农村来的就是见识浅!”

说着,她不顾摔倒的我径直跟着进了温儒云所在的急诊室。

4.

我浑身发冷。

无奈之下,我准备再次报警,可是我摸了半天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突然意识到,是裴洁芝趁刚才和我说话时把我手机拿走了!

我准备向周围其他求诊的人借手机,可是我身旁却围了一圈个头高大的保安。

为首的保安说:

“刚才裴院长交代我们了,不能让你插队,也不能让你离开,更不能让你再报假警,你就乖乖在这里排队吧!”

眼看着希望全部破灭,我无力靠在医院墙上,只能接受现实。

但是,岳母的呼吸几乎已经没有了,岳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我的号。

我急忙让医护人员把岳父岳母抬上担架,可是就在这时,医生却对我说:

“我们医院有规定,家属必须要先缴费,病人才能得到治疗,请沈先生先去缴纳2000元。”

我一愣,随即道:

“人命关天!你们先抢救,钱我一会儿就凑齐!”

没想到医生却拒绝:

“裴院长刚才特地叮嘱过我,虽然你是裴院长的丈夫,但她看不惯你总是想借裴家资源走捷径。”

“她说过,你作为院长家属更得避嫌,还请你按流程办事,先缴费吧。”

我气得眼前发晕,没办法只能赶忙跑到温儒云在的病房里。

我刚推门进病房,就看到温儒云的外衣全部脱了,露出精装的上身,而裴洁芝凑在他脖子旁不知在干什么。

裴洁芝看到我突然闯进来,愣了一下,立刻站直身子。

她脸色有点尴尬,却还是对着我指责道:

“你怎么进门都不敲门?”

“你们农村人不知道什么是素质吗?”

温儒云却假装被我吓了一跳:

“先生,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和裴女士啊。”

“她这是在帮我检查伤口呢。”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他眼神中的挑衅是一点也没藏着。

我懒得理会他这些心思,对裴洁芝道:

“我要2000元,缴费,不然你们医院不肯抢救。”

裴洁芝见我毫不在乎的态度,脸色一变,随即冷着脸:

“我说过,家里所有消费你和儒云申请就行了。”

说着,直接离开了病房。

我看向温儒云,冷冷对他说:

“钱。”

温儒云一改刚才在裴洁芝身边的虚弱模样,讥笑地看着我:

“沈先生啊,求人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啊。”

“你刚才挟持我的魄力呢?”

“这样吧,你给我跪下道歉,我就把钱批给你。”

我攥紧拳头,但为了岳父岳母的命,只能咬着牙跪下:

“对不起。”

温儒云哈哈大笑,心情极好:

“好了,你快去看你那对老不死的爸妈吧!”

“钱一会儿就打到你的账户上。”

我闻言,立刻起身跑到一楼大厅,正要缴费,却发现账户上只到了20元!

就在这时,温儒云的信息发了过来;

【老人家积食,20元买点胃药就行啦。】

【2000元?先生你是想私吞裴家的钱吧?我可是不是傻子!】

我气得正要去找温儒云理论,负责抢救岳父岳母的医生却走到我身边:

“沈先生,你母亲因未及时救治已经去世。”

“还请你尽快缴纳抢救费,不然您父亲的命也保不住。”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这时裴洁芝却突然神色焦急来到我身边:

“怎么回事?!不是说积食吗?!”

“为什么会去世?!”

我一把揪住她的领子,眼睛通红:

“积食?!温儒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你去看看抢救室里死了的是谁吧!”

“是你妈还是我妈!”

5.

裴洁芝一愣,随即猛地挣脱开我的手:

“沈亦你疯了吧!我妈好好的你干嘛咒我妈!你妈死了你有气也别冲我撒啊!”

“谁叫你妈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过年的时候来蹭饭!就算过敏死了也是活该!”

“真以为他儿子和我结婚了就能一天到晚来裴家占便宜了!”

我忍无可忍,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你倒是说我占你什么便宜了!我爸妈又占你什么便宜了!”

“这么多年我和我爸妈靠过你裴家哪怕一点嘛!你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吗?”

“你裴家是有钱!但也不要把我和我爸妈想得和你一样龌龊!不是我们的钱我们一分都不拿!”

裴洁芝没想到我会打她,一时间呆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正要狂怒发作时,我却不给她机会,而是一把把她拉到抢救室门口,指着床上的遗体对她怒吼道:

“裴洁芝,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床上躺着的是谁?!”

“那个被你说死了也活该的女人是谁?!你长这么大难道不知道你妈对虾过敏吗?!”

“那床上躺着的是把你亲手养大的亲妈!是你一句想当医生就找遍关系、动用所有人脉给你开了一间医院让你当院长的亲妈啊!”

裴洁芝刚准备反驳,可是她余光却突然扫到盖着遗体的白布下露出的手腕。

那手腕上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

那玉镯是她父母的定情信物,是她爸当年在结婚时送给她妈的!她不可能认错!

突然,她全身血液仿佛冻僵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遗体,一步一步挪步上前,掀开白布。

在看清白布下的人是谁时,她的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到了地上。

岳母的遗体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正是过敏休克致死的样子。

她身上穿的红色呢绒大衣,还是裴洁芝上周特地寄去国外的。

裴洁芝像是不敢相信般,嘴里喃喃道:

“怎么可能是我妈……”

“我妈不是在国外吗……”

就在这时,温儒云也从病房赶了过来。

他还不知道此时的状况,而是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道:

“哎呦,沈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个乡巴佬亲妈对虾过敏啊!”

“农村人都皮糙肉厚的,平时也没见农村人会对什么东西过敏的,你妈偏偏是个例外,这可别怪我啦!”

“这大过年去世,得亏不是死在裴家,不然可真晦气的!”

6.

温儒云一边说一边张狂笑着,可是当他看到跪坐在地上的裴洁芝时,突然就哑了声,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这时,裴洁芝也通红着双眼,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温儒云。

温儒云结结巴巴说:

“裴女士,您,您这是怎么了……”

“就算先生的母亲死了,您也不用跪在地上呀。”

“先生那个乡下人母亲可受不得你这一跪的呀!”

没想到他刚说完,裴洁芝就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几乎是咬着牙齿道:

“这床上躺着的是我妈!”

“是我亲妈!”

“是你害死了我亲妈!”

温儒云顿时呆住了,他瞪大双眼,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遗体: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裴老夫人!这不应该是沈亦的亲妈吗?!”

“明明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我突然听到温儒云口中的计划,一下拉住他的胳膊,压着怒气质问道:

“你的计划是什么?”

“是明知道‘我妈’对虾过敏,还特地准备了虾饺逼‘我妈’吃?”

“还是在‘我爸’不肯吃的情况下,命令保镖对‘我爸’拳打脚踢,就算他不省人事了也不放过!”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谋杀!!!”

裴洁芝突然惊醒一般,她猛然冲进抢救室,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医护人员道:

“对!我爸!我爸还活着,快来抢救我爸啊!”

她一边给病床上的岳父做心肺呼吸,一边对医护人员大吼道:

“你们是医生吗?!我爸妈刚才那明显已经濒临死亡的状态你们不知道救嘛?!”

医生们顿时行动起来,各种仪器开起来进行抢救工作。

而一旁的小护士虽然害怕此刻震怒的裴洁芝,但还是嗫嚅道:

“是裴院长您亲口命令的呀,不让先治疗沈先生的‘爸妈’的,除非沈先生先排队和缴费才行,说您说的要‘避嫌’嘛。”

“明明只要2000元的费用,沈先生作为你的丈夫都要向温先生申请,而温先生却只给了20元,这才导致了您亲妈死亡……”

在裴洁芝目眦尽裂的表情中,小护士的声音慢慢地小了下去。

眼看医生们都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抢救工作,裴洁芝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一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避嫌”、“让沈逸排队”、“先缴费再治疗”等话,甚至让杀母仇人先插队就医,也不肯给自己亲妈留哪怕一点活着的机会,她就恨不得掐死自己!

她对我千防万防,总担心我占了裴家的便宜,没想到最后却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温儒云这时总算明白了事情经过,他脸上虽然满是惊恐的神情,但还是小心地挪到裴洁芝身边:

“裴女士,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那是老太太和老先生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沈先生……对,是沈亦他故意诱导我,让我以为是沈亦的亲生父母,我才这么做的!”

“是沈亦,他才是罪魁祸首!”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真的是我害死了岳母一样。

我讥讽地看着他:

“难道如果真的是我的父母,他们就活该被你害死吗?!”

“我早在几天前就一而再再而三提醒过你,妈对虾过敏,你呢!你却故意准备虾饺!你这不是故意谋杀吗!”

“而且,我再三强调是裴洁芝的亲爸妈,是你自己不信的。”

裴洁芝缓缓看向温儒云,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她一直欣赏的高知男性一样:

“我虽然不喜欢沈亦的爸妈,但我也没让你害他们吧,我只是让你快点把他们打发走。”

“你怎么会这么恶毒!”

“就算是沈亦的爸妈,那也是两条人命!你却一直用积食来骗我!”

7.

裴洁芝冷冷看着温儒云,随即吩咐手下:

“报警吧,家里所有的监控全部交给警察,我要这个害死我妈的人牢底坐穿!”

温儒云一愣,随即不顾姿态地跪在裴洁芝的脚边:

“裴女士!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啊!要不是因为有沈亦在,我早就和你在一起了!”

“只有把沈亦的父母弄死,这样您才能和沈亦彻底决裂!到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在一起!”

“您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啊!您怎么可以把我送去监狱!”

听着他这番言辞,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可怕的男人。

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私地为了自己的上位,就可以决定害死两个无辜的老人!

裴洁芝也猛地低头看向温儒云,显然也被他这一番言辞震惊了。

她嘴巴动了半天,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而是闭上了眼睛,一脚狠狠踹开了温儒云。

“都是我,是我平时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你可以成为裴家的男主人!”

“要不是我平时作践沈亦,今天又怎么会间接害死我亲妈!”

说着,她不再看温儒云一眼,任由他被保安压着痛哭求饶,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是,温儒云却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我:

“是你沈亦!是你这个王八蛋设计陷害我的!”

“要不是你让我误以为那是你亲爸妈,我怎么可能会害死他们!”

“是你!就是你!你明知道裴女士喜欢我,所以你就故意设计陷害我!”

他状若疯狂地对我怒吼着,我平静地看着他,只觉一阵悲哀。

我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你现在这步田地是谁害的你自己清楚!”

“要不是你自己贪婪恶毒,谁也害不了你!”

“哦对,我这个农村来的下贱人,倒要亲眼看看,你今后是怎么在牢里哭爹喊娘的”

这句话,正是几小时前他逼着岳父岳母吃虾饺时,在我耳边挑衅时说的,如今我原封不动还给他。

果然,他听到这话更加疯狂,拼命挣扎想来殴打我,可是却被保安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

很快,警察就来到了医院。

在对别墅监控进行核实后,警察确定温儒云涉嫌故意杀人,立刻将他逮捕,他面临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别墅助纣为虐、实施暴行的佣人保镖们也全部被逮捕入狱。

看着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的别墅,我不禁后怕,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亲妈,裴洁芝也会把温儒云交出去吗?

这几天,裴洁芝是非不分害死亲生母亲的事情,被当日看热闹的患者们传了出去,一时间全网都在抵制裴洁芝和她的医院,医院几乎没人再来看病了。

在等待岳父脱离危险的过程中,裴洁芝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终于,在半个月后,岳父彻底离开ICU,苏醒了过来。

8.

在岳父醒来的一瞬间,裴洁芝就直挺挺跪在岳父床前,眼眶通红:

“对不起,爸……”

岳父却够到床边的水壶,狠狠砸向裴洁芝的额头:

“畜生,你这个畜生!”

“你就这样任由你那个管家这样对待你爹妈!”

眼看着岳父过于激动,我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虽然裴洁芝对我不怎么样,但是岳父岳母一向对我颇为照顾,这也是这么多年我不和裴洁芝离婚的原因。

岳父拍拍我的手:

“沈亦,好孩子。”

“当时我虽然意识模糊,但也是隐约知道一些事情的,多亏你把我和老婆子送来医院了!”

说着,他眼睛朝四周望去:

“老婆子人呢!她那天严重过敏,没事吧?”

这话一出,我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裴洁芝脸色瞬间苍白。

岳父是人精,他看到我俩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情况,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裴洁芝一边哭一边磕头道:

“对不起,爸!都怪我!要不是我平时太纵容温儒云,妈也不会……”

“爸!对不起!!!”

岳父脸上陡然爬上怒意,他拿起床边的拐杖,狠狠砸向裴洁芝:

“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那是你亲妈啊!你就这样任由外人害死了你亲妈!”

“裴洁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妈给你钱办医院是救世济人!没想到你却连亲妈都不救!”

裴洁芝头上被砸得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只是一味磕头道歉。

我把当日的事情简要和岳父说了一下。

岳父闭紧眼睛,强行把眼泪收回去,沉默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找律师和公证人来吧。”

“我裴明山今后和你裴洁芝断绝父女关系,并且收回裴家给你的一切金钱、资源。”

“你裴洁芝以后是死是活,与我裴明山,裴家,毫无关系!”

裴洁芝猛地抬头看向岳父,不可思议地道:

“爸!!!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岳父瞬间暴怒!

“亲生女儿?!”

“早在你眼睁睁看着你妈死在你面前的时候就不是了!”

“你说‘你妈死了也是活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你妈的亲生女儿!”

岳父气得狠狠用拐杖锤裴洁芝,裴洁芝却一点也不敢躲。

这时,岳父又看向我:

“沈亦啊,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裴洁芝她配不上你,当初你们的婚事是我做主的,如今我也来做这个主,你和裴洁芝离婚吧!”

9.

听到这话,我顿时愣住了。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和裴洁芝离婚,但是奈何裴家岳父岳母对我不错,他们一直希望我可以和裴洁芝走完一辈子。

所以这么多年,我就算再如何被温儒云羞辱,也不曾离婚。

但没想到现在……

我自然是再乐意不过,本以为按裴洁芝这么多年对我的态度,她也会同意,但没想到裴洁芝却下意识地道:

“我不同意离婚!”

可是她刚说完这话,她自己也愣住了,似乎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于是不再开口。

岳父冷哼一声:

“你不同意也得离!”

岳父办事追求效率,在当天下午,他就发布声明,和裴洁芝断绝了关系,将裴洁芝逐出裴家,收回了给裴洁芝的所有财产、资源,也包括她那一家医院。

与此同时,我也彻底结束了和裴洁芝为期十年的婚姻。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岳父,如今该称呼裴老先生了,他竟然把裴洁芝的医院给了我,并且还给了我一巨额的补偿金。

我本不欲接受,可是他却抓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

“沈亦,要不你当初拼命救我一命,如今我恐怕也和老婆子一样去了,你要是不收这些东西,我会不安心的。”

“和你说实话啊,裴洁芝我算是彻底不认这个女儿了,你可怜可怜我老人家,给我当半个儿子总行吧。”

他神情真挚,我不好推脱,只好接受了馈赠。

我曾经也是学医的,但因为结婚后裴洁芝需要一个人主内,于是让我辞去了工作。

如今我重新进入医学行业,也不陌生。

在接手医院后,我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尤其针对不交钱不能抢救这一无理规定进行了整改,并且用裴老先生给我的钱创立了帮扶基金,特地为没钱缴纳医药费的人垫付。

至于裴洁芝,我后面也略有耳闻,因为她害死亲妈的新闻全国皆知,就算她空有一身好医术,但是规模大一点的医院都不愿意收她,无奈之下她只能去了小诊所任职。

可是曾经娇生惯养的裴小姐,在失去家族的庇护后,由哪受得了这平常人的生活,没过多久就把剩余的积蓄挥霍一空,终日郁郁不得志地活着。

她也试图去找过昔日的朋友接济,但那些狐朋狗友看到她,都远远避开:

“这不是那个眼瞎害死自己亲妈的裴洁芝嘛,快走快走,连亲妈都能害死的人,我们可得远离。”

裴老先生也十分有魄力,说到做到,对于这个害死了亲生母亲的女儿,他是一点也不管了。

某天,我正上班时,医院急诊中心却突然送来一个病人。

小护士和我介绍这个病人的情况:

“是乡下一个小诊所的医生,被医闹的人拿刀砍了好几刀,没想到命真大没死,送来我们医院了!”

我余光瞥到担架上的人,瞬间愣住了。

那是裴洁芝。

浑身是血,身形消瘦。

她此时也看到了我,也愣住了。

我先移开视线,淡淡吩咐手底下的医生:

“如果她没钱预缴费用,就先用医院的基金垫付吧。”

“在我们医院,病人的生命是第一准则,无论有没有钱缴纳医疗费,都必须治疗。”

说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不关心这个和我过去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女人,自然也没看到她眼角留下的泪。

两年后,监狱给我送来了一个消息。

温儒云在监狱里自杀了。

他临死前精神已接近崩溃,成天喃喃着自己是裴洁芝的丈夫,是裴家男主人,某天早上狱警发现他用偷藏的餐具割破了喉咙。

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去了裴老夫人的墓前,给她带了一束她最喜欢的雏菊:

“妈,我这也改不了口了,就让我继续叫你‘妈’吧。”

“害死您的人已经得到惩罚了,您在天之灵安息吧。”

“以后我会好好经营医院,救更多的人,保证不让任何应该得到救治的病人失去机会。”

说完,我就离开了。

微风拂过墓碑,上面是裴老夫人慈祥笑意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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