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球场散步怎么了,我射门必进 > 第298章 先不下结论

第298章 先不下结论


多特蒙德的行政大楼坐落在斯托贝拉尔大街,是一座通体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建筑。

白天的时候,阳光打在上面,会折射出鲁尔区少有的锐利光芒。

但此刻是深夜十一点,大楼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其中最顽固的那一盏,就在三楼的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瓦茨克,多特蒙德的总经理,四十七岁的男人,西装外套早就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衣袖子卷到手肘。

他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头,手指间还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

这位以强硬和务实著称的俱乐部掌舵人,此刻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没有剥壳的栗子,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坐在他对面的是体育总监迈克尔·佐尔克,退役后直接进入管理层的功勋球员,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佐尔克手里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节奏单调而焦躁。

那是拉伊奥拉今天下午通过邮件发来的初步要价清单,虽然邮件措辞礼貌克制,但里面的数字可一点不克制——基础周薪、出场费、进球助攻奖金、欧冠成绩奖金、肖像权分成、忠诚奖金、签字费分摊,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像一把计算好的手术刀,精准地架在多特蒙德财务体系的主动脉上。

“疯了。”瓦茨克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用力碾了碾,声音沙哑,“米诺·拉伊奥拉这个混蛋,他他妈真的是疯了。这个要价,比我们目前队内顶薪高了整整三倍。三倍!罗伊斯续约时我们咬着牙打破工资结构才压下来的数字,现在连林凡起薪线都够不着了。”

佐尔克没接话,只是把那支笔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瓦茨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会议室里的另外两个人,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轮廓。

鲁尔区的夜空被远处钢厂的火光微微映红,像一块烧了太久还没有冷却的铁板。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语气里的焦灼不加掩饰。

“我算过了。如果我们答应拉伊奥拉的全部条件——只是基础条件,还不算后续可能的追加条款——林凡一个人的薪资支出,将占到我们全队薪资总额的百分之十八。百分之十八!迈克尔,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拜仁给莱万开出的合同,占比才勉强到百分之十四。我们不是拜仁,我们没有安联球场的冠名权,没有阿迪达斯和奥迪的股份分红,我们每年的营收只是他们的一半多一点。一个球员吃掉接近五分之一的总薪资,整支球队的薪资结构瞬间就会崩盘。”

他转过身来,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桌子另一端那个始终没有开口的人。

“尤尔根,你倒是说句话。”

会议桌靠近落地窗的那一头,克洛普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双臂交叉在胸前,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瓦茨克和佐尔克开始争论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潮水反复冲刷。

此刻被点名,克洛普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不是哭过,是连续两天没有好好睡觉的结果。

欧冠决赛之后,整个俱乐部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外面是铺天盖地的庆祝和赞誉,内部却是暗流涌动的焦虑。

主力射手要离队,核心中场被整个欧洲追逐,而管理层发现,他们捧起大耳朵杯的同时,脚下踩着的土地正在松动。

克洛普摘下帽子扔在桌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说?我说什么?我说你们算的这些数字,都是他妈的狗屁。”

瓦茨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打断。

克洛普站了起来,他身高超过一米九,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立起来的山峰,影子压在对面的财务报表上。

“汉斯,你说百分之十八的薪资占比会崩盘。那我来问你,如果林凡走了,我们这个赛季的进攻体系崩不崩盘?他本赛季的进球加助攻,直接参与了全队百分之五十一的进球。欧冠淘汰赛阶段,从十六强到决赛,他进了七个球,助攻四个。决赛打皇马,五个进球全部和他有关。你给我找一个能替代他百分之七十作用的球员,告诉我需要花多少钱?三千万?五千万?还是根本买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训练场上对着偷懒的球员开吹风机:“你花五千万买来的人,不需要给他开薪水吗?他的薪资就不会冲击工资结构吗?而那个人,能给你带来欧冠冠军吗?能让你在安联球场九十分钟绝杀拜仁之后让慕尼黑媒体闭嘴三天吗?能让中国的社交媒体服务器崩掉、让我们的赞助合同谈判时对方的报价自动加一个零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佐尔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理性,带着一种不容情绪干扰的冷静:“尤尔根,你说得都对。林凡在竞技层面的价值无可替代,这一点没有人否认。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不是不想要他,我们是要不起他。”

佐尔克把那份文件转过来,推给克洛普,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数字上:“拉伊奥拉要的不只是薪资,还有话语权。这条,转会决策知情权和一票否决权——这不是球员合同,这他妈的是董事会席位待遇。还有这条,个人赞助商和俱乐部的商务捆绑条款,意思是将来我们签球衣赞助、签汽车合作,都必须考虑林凡个人的代言冲突,并且在合同里为他让渡部分权益。尤尔根,这不是一个球员,这是一个商业帝国在和我们谈判。”

克洛普扫了一眼文件,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所以呢?所以我们就因为这个,放他走?迈克尔,当年你踢球的时候,你的合同里有没有肖像权分成?你知不知道时代变了?”

“时代当然变了。”佐尔克没有被激怒,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得像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正因为时代变了,我们才必须比过去更加谨慎。多特蒙德不是皇马,不是曼城,我们的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2005年我们差点破产,差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种滋味你虽然没有亲历过,但你应该知道那之后这家俱乐部十几年来每一步走得有多小心。瓦茨克,你告诉他。”

瓦茨克点了一根新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尤尔根,我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俱乐部不是因为你或者林凡才存在的。俱乐部先于你们存在,也会在你们离开后继续存在。我们的责任是确保它健康地、可持续地运转下去,而不是为了某一个球员,哪怕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球员,把整个财务框架拆了重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太明白你的意思了。”克洛普盯着瓦茨克,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你的意思是,多特蒙德就应该安分守己地做一家青训工厂和超级市场,培养出好球员,然后卖给真正的豪门,每年保证德甲前四,欧冠小组出线就算完成任务,偶尔爆发一次拿个冠军就当是意外之喜。这就是你想要的?”

瓦茨克的脸色变了一下,烟在他指间微微抖了抖。“尤尔根,你这话过分了。”

“过分?哪一句过分了?”克洛普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和瓦茨克隔着一米多的桌面四目相对,气势上丝毫不退,“汉斯,你告诉我,过去五年我们卖掉了多少个核心?香川真司,德甲MVP,卖给曼联。格策,德国最好的天才,卖给拜仁。现在莱万,德甲金靴,也要去拜仁。你知不知道拜仁更衣室里已经有人开玩笑说,多特蒙德是他们的卫星俱乐部?你以为这话好听吗?你以为我的球员们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的声音大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产生了回响,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我们现在拿下了欧冠冠军!我们打败了皇家马德里!我们站在了欧洲之巅!然后呢?然后我们告诉全世界,对不起,我们养不起冠军球员,我们只能继续做我们的星工场,继续给那些真正的豪门输血?这不是一家欧洲冠军该有的格局!这不是!”

佐尔克敲了敲桌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打断了克洛普的咆哮。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层薄薄的冰:“尤尔根,你说的感受我都理解。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们没有卖掉林凡。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他提出来的条件我们到底能不能满足。而现实是,即便我们咬碎了牙满足了他的个人待遇,配套的投入呢?你要求我们引进一个世界级中卫来补强防线,要求我们买一个能轮换的中锋来分担莱万走后的空缺,要求我们升级训练基地的康复设备——所有这些加起来,需要多少钱你算过吗?”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是一份初步预算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数字。“我和财务部门加班三个晚上做出来的。如果要满足拉伊奥拉的全部条件,同时按照你要求的引援计划来补强阵容,我们下个赛季的薪资支出和转会摊销将占到总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六十七,尤尔根。欧足联财政公平法案的红线是百分之七十,我们刚好卡在一个随时可能翻车的边缘。但凡有一项收入不达预期——比如欧冠小组赛出局,比如赞助商撤资——我们就得卖人去填窟窿。这不是经营,这是赌博。”

克洛普沉默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鼻翼翕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当然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懂财务的白痴。

但他更知道,足球不是一份财务报表能算清楚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咆哮,反而带上了一种更沉重的力量,“如果林凡走了,这支球队的灵魂还在不在?”

瓦茨克和佐尔克同时看向他。

克洛普重新坐下来,把帽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捏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财报的空白处,像是在对数字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支球队,我在2008年接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德甲第十三名,负债,士气低落到谷底。我们从泥坑里一点一点往上爬,靠的不是钱,不是财务报表,是一种精神——是那种我他妈就算光着脚也要咬你一口的精神。这种精神需要有人来承载,以前是沙欣,是香川,是格策,他们走一个,我的心就碎一次。但我可以重建,因为我相信这支球队的脊梁还在。”

他抬起头,直视瓦茨克和佐尔克:“但是现在,莱万走了,如果林凡也走了,走的是欧冠冠军的双核。你告诉我,剩下的球员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哦,原来欧冠冠军也留不住人,原来多特蒙德的天花板就在这里。那种拼尽全力也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信念,就没了。那个东西一旦没了,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他说完,会议室陷入了一段长长的沉默。

时钟在墙上滴答作响,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两个。

瓦茨克抽完了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拧灭,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强硬和焦灼的混合体,而多了一层疲惫和无奈。

他看向坐在会议桌中间位置、一直沉默不语的第四个人。

“主席先生,您怎么看?”

多特蒙德俱乐部主席莱因哈德·劳巴尔,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话。

他一直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安静的旁听者。

他是这家俱乐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长,经历过2005年那次险些让俱乐部破产的危机,也亲历了克洛普时代所有的辉煌。

他知道瓦茨克的务实没有错,也知道克洛普的坚持值得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机里也躺着一份球探报告——不是关于林凡的竞技数据,而是商业部门连夜赶出来的评估:林凡加盟多特蒙德一年来,俱乐部在亚太地区的赞助收入增长了百分之三百四十,官方社交媒体粉丝增长了八百万,球衣销量在亚洲市场排名第一,连威斯特法伦球场的参观门票都出现了来自中国旅行社的批量订单。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球员,他是多特蒙德打开一个全新世界的钥匙。

劳巴尔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我们能不能先不谈结论?”


  (https://www.shubada.com/125087/3609007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