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魏梨葬在大院附近的山坡上,一个小小的土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魏梨之墓”,是穆知南亲手写的。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酸。

来的人不多。

后勤处派了两个兵帮忙挖坑,王嫂和几个邻居来了,站在远处看着,窃窃私语。

孟扶光带着囡囡来了,囡囡手里拿着一朵路上摘的野花,懵懂地问:“妈妈,我们来看谁?”

孟扶光蹲下身,轻声说:“看一个阿姨。”

“阿姨去哪儿了?”

“阿姨去很远的地方了。”

囡囡似懂非懂,把野花放在坟前。

念生穿着魏梨用后勤处分的那块蓝布做的那件蓝布褂子,站在坟前,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抱着那个旧书包。

穆知南想让他磕个头,但念生不肯,只是站着,像尊小雕像。

棺木下葬,土一锹一锹填进去。

念生突然挣脱穆知南的手,扑到坟边,用手去扒那些土,一边扒一边哭:“妈妈!妈妈你出来!妈妈你别睡在这里!这里冷!”

穆知南把他抱起来,孩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踢打,嘶喊:“放开我!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最后是孟扶光走过来,轻声哄着,把念生抱过去。

说来也怪,念生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抽泣,小身子一抖一抖。

穆知南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觉得心里也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灌着冷风。

那天之后,念生更沉默了。

他不跟穆知南说话,也不跟孟扶光说话,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抱着魏梨的旧衣服,一坐就是一天。

穆知南试着接近他,给他做饭,帮他洗澡,辅导他写作业。

但念生像只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拒绝他的一切好意。

饭,他吃,但吃得很少。

澡,他自己洗,把穆知南关在门外。

作业,他自己写,写完了就收起来,不给穆知南看。

只有对囡囡,他会稍微温和一点。

囡囡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哥哥不爱说话,但她把自己喜欢的糖果分给他,把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画给他看。

念生从不接受糖果,但会把画小心地收好,夹在作业本里。

有一次,囡囡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哇哇大哭。

念生跑过去,把她扶起来,笨拙地拍掉她身上的土,然后拉着她去找孟扶光。

孟扶光给囡囡上药时,念生站在一边看着,小声说:“妹妹不哭,上了药就不疼了。”

那是他这些天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孟扶光抬头看他,眼眶突然红了。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但念生退后一步,躲开了。

孟扶光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轻声说:“谢谢念生。”

念生摇摇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穆知南去山坡上看魏梨。

土坟前摆着一小把野花,已经蔫了。

是囡囡放的那把。

旁边还有几块小石子,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妈”字。

是念生摆的。

穆知南在坟前坐下,看着那个“妈”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些石子重新摆整齐,摆成一个更工整的“妈”。

“魏梨。”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我对不起你。”

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土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穆知南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肩膀剧烈颤抖。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魏梨,对不起。

念生,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那个等他回家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需要父亲的孩子,再也无法真正接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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