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坦白
“奴婢不知道。”
福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奴婢没有亲眼看见。也不敢乱说。但秦主子……淑太妃她在殿内与陛下确实待了一个多时辰。
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孝服皱了。陛下这些天对谁都不假辞色，却唯独对淑太妃……”
福安没有说下去，但秦可卿已经听懂了。
秦可卿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睁开眼，目光落在福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福公公。你刚才说，你曾经是淑妃手下的人？”
福安双膝跪地，眼中满是愧疚与惶恐，声音哽咽道：
“秦主子，奴婢有罪，瞒了陛下这么多年。其实，奴婢当初并非自愿去陛下身边侍奉陛下的。
而是淑妃安插在陛下身边的眼线，是她手下的人，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奴婢便被送到了陛下身边，只为监视陛下的一举一动，传递消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可卿看着他佝偻下去的脊背。她知道福安大概说的是真的，不是编的，也不是在演戏，是憋在心里太久，终于说出来了。
“那后来呢？”
秦可卿还想在听听面前这个她一直认为绝对忠诚陛下的太监有什么隐瞒的。
“后来……奴婢被陛下折服了。奴婢慢慢知道陛下他，并没有把我当奴才，秦主子，您知道吗？
陛下他把我当人，当一个人。将我一个残缺低贱多奴婢当一个平等的人。
咱家至今无法相信，我无法背叛殿下，那时候殿下被推上太子之位，四面楚歌，还愿意为了我这个奴婢与当时的大皇子撕破脸皮。
福安抬起头，眼眶红了。
后面更是信任奴婢，重用奴婢，从那天之后，奴婢这条命，是陛下的。谁想害陛下，奴婢就跟谁拼命。太上皇也不行。”
秦可卿沉默了一会，陛下确实是一个让人能为之付出生命的君主。
“既然如此，福公公你刚才说，淑妃手里有一股势力。那你为何不与陛下坦白，可卿相信陛下也不会怪罪于你，更不会杀你。”
福安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尽的惶恐与不舍道：
“奴婢没有，奴婢并非怕死，而是怕陛下知道真相后，会厌弃奴婢，会将奴婢赶出宫，奴婢再也不能留在陛下身边伺候。
若是不能继续伺候陛下，奴婢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秦可卿伸出手，扶住福安的手臂，把他扶起来。
“福公公。你今日来找我，不怕我去告诉陛下？”
福安抬起头，看着秦可卿道：
“怕。可昨夜之事，让奴婢看清了淑妃的真面目，她就是一条蛰伏在宫中的毒蛇。
手底下还掌控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势力，奴婢当初只是外围人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对这个组织的底细一无所知。
就算后来奴婢升任东宫总管，这个势力也从未有人联系过奴婢，由此可见，他们定然藏着惊天动地的谋划，绝非小事。
所以奴婢想请秦主子，与林姑娘、宝琴姑娘她们商量商量，规劝陛下。
让陛下警惕淑妃，最好直接拿下淑妃，大刑逼问。可是陛下现在……”
福安没说下去。秦可卿替他说了。
“陛下现在恐怕已经被淑妃迷住了？”
福安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
“你跟林茸说过吗？”
“说过。奴婢两年前就跟林茸部长坦白了。林茸部长说这两年她一直在查，却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个势力藏得太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秦可卿的手指停了。既然林茸两年前就知道了，那陛下肯定也知道了。
恐怕福安心里也明白，不过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罢了。
还有陛下既然没有问责福安，就代表这事陛下已经轻轻放过了。至于暗部两年时间没查出来什么？她是不相信的。
说不定陛下现在也是在暗中布局，准备一网打尽。
“福公公，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会找机会跟陛下说的。以你这些年对陛下的忠心，你隐瞒的事陛下应该不会责怪你的。”
“奴婢，谢秦主子。。”
福安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谢秦主子。那奴婢回宫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走出待客厅。
到了门口，看见秦业从回廊拐角处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福安看不懂的表情。福安行了一礼。
“秦老大人，奴婢告辞。”
秦业拱了拱手。“公公慢走。”
福安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秦业转过身，看着待客厅里站在窗前发呆的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秦可卿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
“父亲。女儿回房了。”
………
午时。议事偏殿
夏武看着户部尚书李信一人舌战全场的。
面对其余五部尚书轮番提出的奢华规制、繁缛礼节、高额开销，李信寸步不让，句句硬怼，丝毫不给众人情面。
这不比在隔壁守灵有趣，他也不阻止。
“林大人此言纯属铺张浪费！”
“工部也莫要借机大兴土木！登基大典，重在是规整礼制、安抚人心，不在金玉堆砌！”
“兵部、吏部也别跟着起哄！什么御道重铺、仪仗倍增、百官加赏，全是白白烧银子！”
李信语速极快，字字铿锵，一人对阵五部官员，唇枪舌剑。
辩得对面众人满脸涨红。
一旁的林如海，端端正正立在人群后侧，一身青底官袍儒雅端庄。
他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始终静静旁观着这场尚书级的争吵，不插话、不站队、不帮腔。
于公而言，他完全认同李信的说法。
如今大夏局势不稳、天灾频发、国库吃紧，新帝登基，一切从简才是最稳妥、最明智的选择，大肆铺张只会徒增国库负担，劳民伤财。
可他身为礼部尚书，执掌天下礼制典章，登基大典乃是国之重典，礼法规制自有祖制可循。
他的职责是恪守礼制、完善大典流程，而非主动提议删减规制、缩减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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