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帮他剃
江鹤还裹着被子在地铺上装睡的时候,秦烈已经在院里打了第二瓢井水。
后半夜那场急雨总算歇了,院砖还湿着,井沿边一圈都是昨晚溅开的泥点子。
秦烈弯腰把冷水往脸上抹,动作利落,水珠顺着眉骨、鼻梁一路滑下去,落到下巴时,被新冒出来的一圈青色胡茬挂住了些,显得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更沉。
林卿卿掀开门帘出来,手里还拿着干毛巾,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他那下巴。
“你怎么一大早就用凉水洗脸?”她快走两步,把毛巾递过去,“昨晚刚淋了雨。”
秦烈抬眼看她:“醒了?”
“嗯。”林卿卿站在他跟前,视线落在他下巴上,忍不住小声说,“胡子都长出来了。”
“长一夜了。”秦烈嗓音有点哑,像是刚醒不久,“扎手。”
林卿卿耳朵热了一下,想起昨晚他抱她时下巴贴过来的那点刺,忙把眼神挪开:“那你还不刮。”
秦烈这才往院门那边扫了一眼。
门闩还插着,昨晚大雨吹得厉害,门板外头挂着一截草屑,显然一早没人开过。厨房那边只传来轻微的切菜声,旁的人都还没往院里晃。
他收回目光,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径直在井边的矮凳上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林卿卿刚走近一步,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秦烈一带,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坐到了他腿上。
“呀……”林卿卿下意识扶住他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干嘛?院里呢。”
“门关着。”秦烈说得平静,手掌已经稳稳扣在她腰侧,像怕她滑下去似的往上托了托,“坐稳。”
他另一只手从旁边的小木盒里摸出一把老式刮胡刀,递到她面前。
“帮我刮。”
林卿卿愣了愣:“我?”
“嗯。”
”她看着那刀片都紧张,“万一刮破了怎么办?”
秦烈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倒像一点都不担心:“刮破了算我的。”
“哪有这么算的。”林卿卿抿了下唇,还是不太敢接。
秦烈把刀放进她手里,大掌连着她的手一起握了一下,声音粗里带着安抚:“刀身放平,顺着往下走,不要横着使劲。你手稳,怕什么。”
林卿卿被他这么一握,心口先乱了一拍。
她明明只是来送条毛巾,转眼就被他抱到腿上,还塞了把刮胡刀。偏偏秦烈说得一本正经,像真把她当学徒似的,弄得她连害羞都不知道先从哪儿害起。
“那你不许乱动。”她只好板着脸小声叮嘱。
秦烈低低“嗯”了一声:“听你的。”
井台边放着一个小搪瓷盖,里头有他刚用肥皂蹭出来的一点白沫。
林卿卿伸手去沾,指尖一碰,就是凉的。
她先抹了一点在他下巴上,肥皂沫细细软软的一层,一落上去,那点冷硬的青茬就更显眼了。
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果然扎。
秦烈垂着眼看她,只在她指尖划过他下颌时,呼吸沉了一点。
“真硬。”林卿卿小声咕哝。
秦烈没忍住沉沉的笑了声。
他嗓音贴得近,震得她耳根发麻。
林卿卿不敢再接话,赶紧又往他下巴和腮边抹泡沫。她坐在他腿上,本来就不稳,稍一俯身,整个人便几乎贴进他怀里。
晨起的凉意还没散干净,他身上却是热的,胸膛硬,呼吸也稳,一下一下全贴着她。
她抬手给他抹左边脸的时候,手腕不小心擦过他的唇角。
秦烈眼皮都没眨,只抬手扶了下她的背:“再坐上来点。”
“已经够近了。”林卿卿声音轻得像挠人。
“你拿着刀。”秦烈面不改色,“我怕你掉下去,顺手把我脸开了口子。”
这话说得正经,偏偏那只大手就落在她后腰,掌心热得烫人,林卿卿整个人都绷了一下,只能听话往他腿根处挪了半寸。刚挪完,她就后悔了。
更近。
近得她一低头,就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和那张被冷水冲过之后愈发凌厉的脸。男人下巴上的肥皂沫白生生一层,倒把那股平日里太过沉厉的气势压下去一点,可也只是一点。
那双眼睛盯着她的时候,还是让人心口发紧。
林卿卿把刀举起来,试着按他刚教的那样,轻轻贴着刮下第一道。
“这样?”
“嗯。”
“疼吗?”
“不疼。”
“你别骗我。”
秦烈看着她,忽然笑了下,笑意很浅,却把那股冷意冲淡了几分:“你这点劲儿,连猫爪子都比不过。”
林卿卿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果然稳了些。她一小道一小道地刮,刮得认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刀锋顺着肥皂沫走过去,青茬一点点露出本来的皮肤。秦烈下巴线条利落,平时看着凶,现在被她捏在手里,竟莫名有点像一头收了爪牙的狼。
只是狼再收着,也还是狼。
她要刮下颌那一块,只能更低些身子去看。人一往前探,领口便跟着松开一线,露出一截细白锁骨,晨气里白得晃眼。
秦烈的视线顿住了。
他从她的眼睛一路落到唇边,又停在那截锁骨上,盯了两秒,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
扣在她腰上的手也跟着收紧。
林卿卿手里拿着刀,原本全神贯注,偏偏被他这一捏,刀尖轻轻晃了下。她心里一跳,连忙稳住:“你别动。”
秦烈声音发沉:“是你先晃的。”
“我哪有。”
“你自己不知道。”
林卿卿被他说得脸热,低头想装没听见。谁知一低头,正撞见他那双眼里没藏好的暗色,心口猛地一麻,连气都乱了半拍。
她手里分明攥着刀,却硬是被他看得更慌。
“别这么看我。”她咬了下唇,声音越来越小。
秦烈抬了抬下巴,任她刮最后一点胡茬,语气却哑得很:“那你快点。”
林卿卿耳朵烧得厉害,不敢再磨蹭,赶紧把剩下那点仔仔细细刮干净。最后她放下刀,用毛巾沾了点水,把他下巴上残余的肥皂沫擦掉,指腹无意间从他唇边蹭过,动作轻得像在摸。
“好了。”
秦烈没说话,只抬手摸了摸下巴。
胡茬果然没了,下颌收得干净利落,连侧脸都显得更深更硬。
林卿卿还想问一句“有没有刮坏”,后脑勺已经被他掌心按住了。
下一瞬,秦烈低头吻了下来。
带着冷水气的唇碰上来时,林卿卿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被那点清清凉凉的肥皂香困住了。
那香味很淡,混着他身上惯常的干净皂角味和清晨的水汽,才贴住唇,便被他呼出来的热息慢慢熏成了烫的。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吻得深,半点不给她往后躲的机会。
林卿卿手里还捏着毛巾,慌得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攥紧他肩头。
她整个人都被他锁在腿上,腰后是他掌心,前头是他胸膛,连呼吸都像被他含住了。
她唇边溢出一点细碎的喘,秦烈便低低压了下去,像是故意,又像是哄她,舌尖尝过去时,肥皂那点淡香还在,清冽里掺出一点说不清的亲昵,勾得人腿都发软。
厨房门帘忽然被人掀了一下。
萧勇本来是出来问一句咸菜要不要再切细点,结果一脚迈到门口,就正撞见井边那一幕。
秦烈坐在凳上,手按着林卿卿的后脑勺亲得正深,林卿卿半边身子陷在他怀里,耳根和脖颈都红了,手里那条毛巾都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萧勇整个人一下僵住。
过了半拍,他耳根“腾”地烧了起来,脸都跟着红了,忙不迭转过身,背对着院子回了厨房,抄起菜刀就开始切菜。
砧板“笃笃笃”地响得格外利索。
林卿卿听见动静,吓得一下睁开眼,慌忙去推秦烈:“二哥……”
秦烈这才慢慢松开她,拇指在她唇边按了一下:“看见就看见,他知道转身。”
“你还说。”林卿卿羞得不行,脸埋下去都不敢抬。
秦烈低头看她,眼底那点压着的暗色没全散,倒多了几分少见的纵容:“我说错了?”
林卿卿哪里接得住这种话,抓起毛巾就往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自己擦。”
她说完就要从他腿上下去,秦烈却没立刻松手,只把她往上带了一把,免得她真踩滑,等她站稳了,这才放开。
“慢点。”他说,“地还湿。”
林卿卿没敢看他,只胡乱“嗯”了一声,转头就往厨房走。
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烈已经起身,正用毛巾擦脸。刮完胡子以后,他整个人都像利落了不少,眉骨深,鼻梁挺,嘴唇边那点湿意还没完全擦干净,看着更招人心慌。
他察觉到她回头,抬眼就撞了过来。
林卿卿心口一跳,赶紧进了厨房。
萧勇正背对着门切土豆,切得格外认真,砧板上一排排粗细都差不多。听见她进来,他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隔了两秒才闷声开口:“锅里粥快好了,你别碰热边,当心烫着。”
林卿卿本来就脸热,听见他这副明摆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语气,更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我来拿碗。”她轻咳一声。
萧勇“嗯”了一下,还是没回头。耳朵根却红得厉害,从后头看得一清二楚。
没多会儿,顾强英也起了。
他从药房出来,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清清冷冷,先看了眼桌上摆好的早饭,又不咸不淡地扫了眼秦烈干净了不少的下巴。
“难得,”他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放,“大哥今天还有兴致修边幅。”
林卿卿刚端着粥锅出来,差点一个踉跄。
秦烈接过锅稳稳放好,面不改色:“总不能顶着一脸胡子在你这儿吓病人。”
偏偏江鹤这时候也打着哈欠出来了。
他昨晚挨了训,今早倒还老实,头发乱着,眼还没睁圆,先往桌边一坐,下一刻就盯住了秦烈那张脸。
“大哥,你今儿怎么收拾这么精神?”江鹤嘴比脑子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
秦烈抬眼:“去收拾你。”
江鹤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端起碗装乖:“我什么都没说。”
早饭是萧勇做的,玉米面粥熬得稠,锅边还贴了两张鸡蛋饼,另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和一盘炒土豆丝。
屋里都是热气,昨夜那股雨后的凉意被灶火烘散了,桌子一围,人气也跟着热起来。
秦烈先给林卿卿盛了半碗粥,又把鸡蛋饼撕开一块放到她碗边:“先垫点肚子。”
“你也吃。”林卿卿小声说。
“我一会儿再盛。”秦烈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趁热。”
江鹤捧着碗喝了两口,忽然看向萧勇:“二哥,你脸怎么这么红?让灶火燎着了?”
萧勇正狠狠干饭,闻言差点呛着,耳朵更红,闷头回了一句:“热的。”
顾强英慢条斯理喝粥,淡淡接话:“锅在厨房,人坐堂屋,二哥这火气倒是能拐弯。”
萧勇:“……”
江鹤没听出话里头那点别的味道,居然还认真点头:“也是。二哥你火真大。”
林卿卿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忙低头咳了两声。
秦烈把温水推到她手边,顺手扫了那两个一眼:“吃饭就吃饭,嘴闲得慌就出去扫院子。”
桌上顿时安静了点。
等林卿卿吃了半块饼,秦烈这才放下碗,开口说正事:“雨停了,吃完我就带老二、老五回村。”
江鹤正咬着饼,闻言一下抬头:“这么快?”
“再晚路化开了,更难走。”秦烈语气不高,却没有商量的意思,“村里院子昨晚空着,鸡圈、后墙、水沟都得看。老二跟我回去收拾,老五也回。”
江鹤当场不太乐意:“我留这儿不行吗?我又不是只会添乱,我能给姐姐……”
“什么?”秦烈抬眼看他。
江鹤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打下手”,可一对上秦烈那双眼,后半句就有点底气不足了。
顾强英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刀:“能给她添堵。”
“我怎么就添堵了?”江鹤不服。
“你昨天翻药材,前天追鸡,前头还差点把门槛擦出个洞。”顾强英面色平静,“你自己挑一件反驳我。”
江鹤:“……”
萧勇没吭声,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这才放下碗:“家里炉子也得看,昨晚下那么大雨,铁器别返潮了。”
秦烈点了下头:“嗯,你回去把炉子开起来,家里不能总没人。”
林卿卿听到这儿,筷子顿了下:“那你们都走,镇上就剩我和三哥?”
“老三留诊所。”秦烈看向她,“你也留这儿,跟着他继续学。昨儿不是还说,药材认得更顺了?”
林卿卿点了点头。
她其实知道这是正事,留在诊所能学本事,比跟着一群男人回村强得多。
可真听见他们吃完就要走,还是有点说不出的空。
秦烈像是看出来了,伸手把她面前那碗粥往里推了推:“别想那么多。我隔几天来一趟,有事就托人回村捎话。白天跟着老三,晚上把门闩好,不许一个人乱跑。”
“我知道。”
“知道也得记住。”秦烈看着她,“外头谁要说闲话,或者上门找麻烦,不用跟人讲理,先关门,再叫老三。实在不行,让人去村里找我。”
顾强英抬起眼,语气淡淡的:“你把诊所说得像龙潭虎穴。”
秦烈瞥他一眼:“有备无患。”
顾强英扯了下嘴角,没再顶。
江鹤抱着碗闷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那我明后天再过来行不行?”
秦烈连想都没想:“不行。”
“为什么?”
“你回了村,家里那一堆活等着你。”秦烈说,“院后的木柴昨晚淋透了,今天得摊开晒。鸡食你喂,院墙角那条沟你掏,做完了再说别的。”
江鹤一张脸瞬间垮下来:“怎么全是我。”
萧勇在旁边看他一眼:“我帮你喂猪。”
江鹤这才稍微顺了点气,嘟囔一句:“那还差不多。”
秦烈没接这茬,只把最后一口饭吃完,起身把碗往桌上一搁:“都麻利点。老二去把外头绳子收好,老五把你那堆东西归拢起来。别一会儿走的时候又满屋找鞋。”
江鹤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在点他,悻悻站起身:“我哪回找鞋不是你们藏的。”
“谁有空藏你鞋。”顾强英凉凉道,“你自己昨晚一只踢到门口,一只踢到炕下,半夜跟鬼找脚似的,还怪别人。”
江鹤被堵得没话,端起碗就走。
萧勇也起身去厨房收拾。路过林卿卿身边时,他脚步慢了慢,低声道:“等我下回来,给你把那套铡刀再磨一遍。”
林卿卿抬头看他,弯了弯眼:“好。”
萧勇被她这一笑晃了一下,咳了一声,赶紧转身去端锅。
屋里一下忙起来。
江鹤在堂屋翻自己的包袱,顾强英嫌他碍事,直接把他往旁边拨了一下。
秦烈则把门边靠着的雨鞋拎出来,挨个看鞋底的泥,能敲的先敲干净,动作不急不缓,却把一屋子人都带得利利索索。
林卿卿也想去帮忙,被秦烈按回凳子上:“把你的粥喝完。”
“我喝得差不多了。”
“碗底还剩半口。”
林卿卿被他说得只好又低头,把最后那半口粥老老实实喝了。
秦烈这才满意,把空碗接过去顺手放到盆里,又从桌上拈了张干净帕子给她擦嘴。
顾强英站在药柜前记东西,抬眸瞧见这一幕,镜片后眼神轻轻一动,什么都没说。
早饭后,天彻底亮了。
雨云虽然散了些,地上却仍旧湿,院子里一股新翻出来的泥土味。
秦烈把门闩打开,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头的路,这才回身吩咐:“收拾好了就走,不拖到中午。”
萧勇把包袱扎好放到门边,江鹤抱着自己的小布袋,整个人还蔫着。
林卿卿跟到廊下,想送又没敢走太远。秦烈回头看见,抬手在她发顶按了按:“别送到门口,地滑。”
“我就在这儿站站。”
“站也别光脚踩湿砖。”他说完,视线往她脚下一扫,确认她鞋穿得好好的,这才把手收回去。
顾强英把前厅桌上散着的几张处方纸压好,刚要往药房里去,身后忽然响起秦烈的声音。
“老三。”
顾强英回过头。
秦烈站在院中间,抬了下下巴,语气不轻不重:“跟我去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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