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花柳病
林大军疼得冷汗直冒,整条胳膊像是被卸了下来,又酸又麻,连带着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
顾强英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林大军的那几根手指,擦完,他随手将帕子扔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这位小兄弟,”顾强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润,“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底青黑一片,这是肾水亏空的兆头啊。”
林大军刚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骂娘,就被这话砸懵了。
“你放屁!老子身体好着呢!”林大军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只是底气明显不足,眼神飘忽不定。
顾强英笑了笑,拎着医药箱围着林大军踱了两步。
“身体好?”顾强英停在他身后,视线在他打摆子的大腿上扫过,“最近是不是觉得腰膝酸软,早上起来那话儿也抬不起头?晚上睡觉盗汗,被窝里总是湿漉漉的一片?”
林大军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连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都没敢说。
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感觉身子被掏空了,有时候在那什么粉头身上折腾半天也泄不出火,反而累得像条死狗。
“伸舌头我看看。”顾强英突然命令道。
林大军被无形的威压震慑住,下意识地张开嘴,伸出了那条满是黄苔的舌头。
顾强英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别过头,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根压舌板,隔空指了指:
“舌苔黄腻,口气腥臭,这是湿热下注。再加上你眼白浑浊,布满血丝……”
他顿了顿,收起压舌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啧,可惜了。”
这一声“可惜”,把林家三口人的魂都吓飞了一半。
李桂花也不嚎了,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抹着,哆哆嗦嗦地凑过来:
“大夫……这位大夫,我儿这是咋了?你可别吓唬我们乡下人啊!”
一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林老实也坐不住了,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盯着顾强英。
顾强英淡淡的说:“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女人?”
林大军身子一抖,腿肚子转筋,噗通一声又跪回了地上。
他是去过。
镇西头那个暗娼寮子,他常去。
“这病啊,有个学名。”顾强英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花柳病。”
轰隆一声。
这三个字的杀伤力不亚于原子弹。
那是脏病,是烂裤裆的病,谁沾上谁就要被戳脊梁骨骂一辈子,堪比死了都进不了祖坟的绝症。
“早期的。”顾强英补了一刀,“要是现在不治,不出三个月,全身上下就开始长烂疮,流黄水,到时候别说传宗接代,就是那玩意儿能不能保住,都得看造化。”
“我的娘诶!”李桂花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一屁股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造孽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林家要绝后了啊!”
林大军吓得抱着顾强英的裤腿就嚎:“大哥!大夫!神医!我还没娶媳妇呢!我那玩意儿不能烂啊!”
顾强英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脏手。
林卿卿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也知道林大军身体确实虚,前些年就有这毛病了,都是酗酒熬夜搞出来的毛病,怎么就成了花柳病?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强英。
那个男人站在阳光下,白衬衫一尘不染,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酷的光。
江鹤凑到林卿卿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劲儿:
“姐姐,你看三哥,坏得冒水。那个大马猴就是肾虚,顶多算个纵欲过度,哪来的花柳病。三哥这是在吓唬傻子呢。”
林卿卿脸上一热,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抿着唇,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突然就碎了。
原来,曾经在她眼里像大山一样不可逾越、能随意掌控她命运的父母兄弟,在这一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救……倒是能救。”顾强英拖长了尾音,像是有些为难,“只是这药材,金贵得很。你也知道,这种病不好治,得用猛药,还得用好药吊着命。”
“治!我们治!”李桂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夫,只要能救我儿,砸锅卖铁我们也治!”
“砸锅卖铁倒也不必。”顾强英笑了笑,
“就是一个疗程的药费,贵了点。一百块。”
“多少?!”
林老实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百块?!你是抢钱啊!”
刚才他们逼着林卿卿拿五十块,现在人家张嘴就是一百块。
“嫌贵?”顾强英也不勉强,“那就留着钱买棺材吧。反正烂的也不是我的命根子。哦对了,这病传染,你们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吃饭一口锅,喝水一个瓢,到时候全家一起烂,黄泉路上倒也有个伴。”
“别!别走!”林大军死命拽住顾强英的裤脚,转头冲着林老实吼,“爹!给钱!快给钱啊!你想看着我死吗?你想看着老林家绝户吗?”
林老实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苦瓜,心都在滴血。
一百块啊,那是家里攒了好几年的棺材本,是准备给大军娶媳妇用的。
可看着儿子那张惨白的脸,再想想那吓人的“花柳病”,林老实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那间黑漆漆的里屋。
没一会儿,他捧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包出来了。
一层一层地揭开,里面是一沓皱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不少毛票。
“大夫……都在这了。”林老实的手都在抖,那是割肉一样的疼,“一共就八十多块……”
顾强英瞥了一眼那堆钱,没伸手接。
“八十?”他挑了挑眉,“那只能开个半疗程的。剩下的药效不够,能不能止住烂疮,看运气。”
“别啊!”林大军急了,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把之前藏起来的十几块钱,还有兜里剩下的几个钢镚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塞进那个红布包里,“这还有!这还有!够不够?”
顾强英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看在卿卿的面子上,我就破个例。”
他特意加重了“卿卿”两个字。
李桂花和林老实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厉害的大夫是跟那个死丫头一起来的。
两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想讨好林卿卿,又拉不下那张老脸,只能尴尬地赔着笑。
顾强英打开医药箱,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张方子。
“按这个方子抓药。黄连三钱,苦参五钱,龙胆草四钱……”
全是清热燥湿、苦得要命的便宜草药。
这一副药下去,别说治病,苦胆都能给吐出来。
“这药得趁热喝,越苦越好,苦才能败火,才能杀毒。”顾强英把方子递给林老实,又从箱子里拿出两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粉末,“这是我自己配的特效药,先给他冲水喝了。”
其实就是两包磨碎的维生素和黄连粉。
林老实千恩万谢地接过来,像是捧着救命的仙丹。
顾强英这才拿起红布包,随手递给了江鹤。
“拿着。”
江鹤笑嘻嘻地接过来,当着林家人的面,把钱揣进了自己的兜里,还故意拍了拍,发出那种让人心碎的声响。
“以后,”顾强英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一家三口,“少打卿卿的主意。她现在是我们家的人。这病要是复发了,还得找我。要是让我知道卿卿受了什么委屈……”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大军的裤裆。
林大军只觉得裆下一凉,屁股一紧,拼命点头:“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姐是我亲姐,以后我把她供起来!”
李桂花也跟着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卿卿好福气,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好人家……”
林卿卿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在这个家里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父母兄弟这么低声下气过。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顾强英动了动嘴皮子。
“走吧。”顾强英解决完麻烦,连哪怕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发霉的院子里多待。
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牵起林卿卿的手腕,“这种地方空气不好,待久了容易生病。”
林卿卿乖顺地任由他牵着。
刚走到门口,变故突生。
院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帽子都歪了。
“顾医生!顾医生你在哪!”
那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十万火急的惊慌。
顾强英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一抬头看见顾强英,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顾强英的胳膊。
“哎呦我的顾医生啊!可算找着您了!我都把镇子翻了个底朝天了!”
“有人看见您一早就来了,您怎么先来这了!”
男人喘着粗气,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快!快跟我走!我家老爷子……我家老爷子刚才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了!”
顾强英被那人拽得晃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
“别急,慢慢说。老爷子什么症状?”
干部急得直跺脚,“车就在巷子口,顾医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边走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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