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空的怒火
许多东溟士兵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东南方天空。起初只是灰蒙蒙的一片，但很快，几个细小的黑点出现在天际线上，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放大，那轰鸣声也越来越震耳欲聋，如同无数只钢铁巨兽在云端咆哮。
“那是什么……”一名东溟士兵喃喃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松本少佐也皱起了眉头，侧耳倾听。这声音……不像是他们熟悉的己方飞机引擎声。东溟陆海军航空兵的飞机，声音更加尖锐或高亢一些。而这种低沉、连贯、充满力量感的轰鸣……
突然，阵地后方，东溟军临时设置的防空观察哨方向，凄厉尖锐的警报声猛地拉响了！那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刺耳，瞬间撕破了清晨山岭间短暂的、被诡雷爆炸打断后又重新凝聚的死寂！
“空袭——！！！”
“是敌机！北原军的飞机！！！”
凄厉的呼喊和更加尖锐急促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死神的狞笑，狠狠撞进每一个东溟士兵的耳膜！
松本少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终于想起了这种引擎声属于什么——那是北原军为数不多、但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双发中型轰炸机！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北原军的空中力量不是应该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殆尽，或者被帝国航空兵牢牢压制在地面了吗？！
“隐蔽——！！！”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咆哮，同时第一个扑向旁边一个刚刚被工兵确认安全的弹坑。
但，已经太迟了！
东南方的天空，那些黑点已经清晰可见，并且迅速分裂成更多的编队。那是北原军空军“飞虎”大队的机群！冲在最前面的，是数量较多、体型相对灵活的伊-15、伊-16战斗机（部分为北原仿制或购买），它们如同护卫的猎鹰，在空中盘旋警戒。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那些带来死亡轰鸣声的主角——整整十二架“诺斯罗普”2E轻型轰炸机（北原方面称为“苍鹰”式）！这些双引擎、金属蒙皮、线条流畅的轰炸机，在逐渐明亮的晨曦中，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机翼和机身上的青天白日徽记清晰可见。它们排成整齐的轰炸编队，如同空中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朝着刚刚被东溟军“占领”的大黑山主阵地，猛扑过来！
为首的一架“苍鹰”式轰炸机机舱内，大队长高云天，代号“云隼”，稳稳地把持着操纵杆。他戴着皮质飞行帽和风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坚毅的下颌线条。机舱里充满了引擎的轰鸣和气流摩擦机身的呼啸声。他微微侧头，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地面上，那片熟悉而又满目疮痍的山岭，此刻正蠕动着无数灰黄色的小点——那是毫无防备、因诡雷而陷入混乱、此刻正惊慌失措寻找隐蔽的东溟士兵。
高云天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完成任务的火热决心。为了这次出击，他们等待了太久，准备了太久，也承受了太多的屈辱和牺牲。想起沈帅指示我们是要放弃阵地但是要让敌人有损失的放弃。今天，终于轮到他们，把这些天积压的怒火，连同机腹下挂载的死亡，一起倾泻到侵略者的头上！
“各机注意！我是云隼！目标，大黑山主峰及前沿东溟军密集区域！高度一千八，速度保持！炸弹舱准备！听我命令——”高云天对着喉部送话器，声音平稳而清晰，透过电流传达到编队每一架轰炸机的飞行员耳中。
地面上，东溟军的混乱达到了顶点。刚刚还在为诡雷心惊肉跳的士兵们，此刻面临着来自天空的更致命威胁！军官的吼叫、士兵的惊呼、慌乱的奔跑声、寻找掩体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有限的几挺高射机枪和临时架设的轻型防空炮仓促开火，稀疏的弹链在天空中划出苍白的轨迹，但对于高速接近、且有战斗机护航的轰炸机群来说，这种抵抗显得如此微弱和徒劳。
“开火！开火！把北原人的飞机打下来！”
“快进防炮洞！不，找弹坑！低洼处！”
“八嘎！重机枪！把重机枪架起来对空射击！”
绝望的呐喊和混乱的命令四处响起。但仓促之间，大部分东溟士兵根本找不到有效的防空掩体。大黑山阵地上原有的防炮洞多是北原军修建，朝向和结构主要针对来自南方（东溟军方向）的炮击，对来自东南方天空的威胁防护有限。而且，他们刚刚占领阵地，对地形还不熟悉，更别提建立有效的对空预警和防御体系了。
“投弹手准备！瞄准目标区域！放！”
高云天冷静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刹那间，十二架“苍鹰”式轰炸机的弹舱门同时打开！一枚枚涂成暗绿色的重磅炸弹，如同来自死神的馈赠，挣脱了挂钩的束缚，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声，朝着下方混乱不堪的东溟军人群和刚刚“易主”的阵地，蜂拥坠落！
“咻——咻咻咻——！！！”
炸弹破空的尖啸声瞬间压过了地面上的一切嘈杂，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仿佛死神的狞笑在耳边直接响起！
“卧倒——！！！”
无数东溟士兵发出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地，恨不得将身体揉进泥土里。松本少佐蜷缩在弹坑底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无边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瞬间将大黑山主峰及其前沿地区，变成了烈焰与钢铁的风暴中心！一团团巨大的、夹杂着黑红火焰和浓烟的死亡之花，在山脊、在堑壕、在刚刚被东溟军士兵占据的掩体附近，猛烈地绽放！
重磅炸弹的威力远超普通炮弹。每一次爆炸，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大地之上。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松软的泥土、碎石、残破的装备、乃至脆弱的人体，都被轻易地掀飞、撕碎！灼热的气浪横扫一切，将空气中的氧气瞬间抽干，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刚刚还只是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阵地，顷刻间被更浓烈的硝烟、尘土、烈焰和人体烧焦的恶臭所笼罩。炸弹的落点极其讲究，明显经过精心策划：重点覆盖了东溟军人员相对集中的几个区域——刚刚爬上山顶的开阔地、几处相对完好的工事内部、疑似指挥所和机枪阵地的位置、以及通向山下的主要路径。
“啊——！”
“我的眼睛！”
“救命！救救我！”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里？！”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爆炸的间隙和隆隆回响中此起彼伏，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爆炸声淹没。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碎石被抛向空中，又如同血雨般洒落。被冲击波直接命中的人瞬间汽化消失，稍远一些的被撕成碎片，更外围的则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或者被横飞的弹片削掉肢体，倒在血泊中哀嚎。那些好不容易从诡雷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伤兵，此刻再次遭受灭顶之灾。
第一波投弹刚刚结束，投弹手们通过瞄准镜和机窗，冷静地观察着轰炸效果，快速报告着弹着点偏差，飞行员们则沉稳地操纵着飞机，进行微调，准备第二波攻击。
“战斗机编队注意，扫射溃散敌军，压制地面火力点！”高云天继续下达命令。
护航的伊-15、伊-16战斗机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禽，呼啸着降低高度，从低空掠过浓烟滚滚的阵地。机头射出的炽热弹雨，如同死神挥舞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上那些惊慌逃窜、或者试图组织对空射击的东溟军士兵头上。7.62毫米机枪子弹打在人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打在岩石和工事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碎石。这些战斗机飞行员技术娴熟，配合默契，专挑人员密集和疑似火力点的地方下手，进一步加剧了地面的混乱和伤亡。
“第二轮！投弹！”
高云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又是十二架轰炸机腹舱打开，第二批死亡之雨倾泻而下！
“轰轰轰——！！！”
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爆炸再次席卷了早已化为炼狱的阵地。这一次，轰炸范围有所延伸，重点照顾了山腰和反斜面一些可能集结兵力、或者隐藏火炮的区域。剧烈的爆炸将地面再次狠狠犁过一遍，巨大的火球和烟柱接连腾起，几乎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松本少佐所在的弹坑，被一枚近失弹的冲击波狠狠波及。他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后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嘴里一甜，喷出了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的只有地狱般的景象：原本还算完整的工事变成了巨大的弹坑，残存的沙袋和木料在燃烧；熟悉的部下，有的变成了焦黑的残骸，有的在血泊中痛苦蠕动；一面沾血的旭日旗被气浪撕碎，半面旗帜挂在焦黑的树杈上，无力地飘荡……
“不……不……”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这不是占领，这是屠杀！是北原军精心策划的陷阱！先用诡雷制造混乱和恐慌，将他们吸引和滞留在暴露的开阔阵地，然后用空中力量进行毁灭性打击！好狠毒！好算计！
空袭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几分钟，完成投弹任务的“苍鹰”式轰炸机群，在战斗机的护卫下，拉高机头，转向东南，带着震天的轰鸣声，迅速消失在天际线，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直冲云霄的滚滚浓烟。
幸存的东溟士兵，如同从噩梦中惊醒，却又发现噩梦就是现实。他们从泥土里、从弹坑中、从残骸下，惊恐万状地爬出来，许多人耳朵流血，目光呆滞，身上布满尘土和血迹。看着周围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土地，看着同伴们支离破碎的尸体，闻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焦臭和血腥，一种发自灵魂的寒意和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诡雷的阴险，空袭的狂暴，接连两次打击，彻底摧毁了占领阵地的喜悦，也打掉了他们刚刚有所恢复的士气。这哪里是占领？分明是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松本少佐在副官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身，脸上沾满血污和泥土，军服破烂，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和无力。他望着东南方天空，那里早已没有了北原军飞机的踪影，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愚蠢和狼狈。
“北原人……于记中……还有这些该死的飞机……”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此仇……必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周围伤兵们痛苦的呻吟，以及那弥漫在整个大黑山阵地上空、久久不散的死亡气息。北原军虽然撤出了阵地，但他们留下的“早餐”和来自天空的“问候”，却让天元师团，乃至后续跟上的山村、井上师团的先头部队，都结结实实地尝到了什么叫切肤之痛，也让“占领”的喜悦，彻底变成了浸透鲜血的梦魇。这场轰炸，不仅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初步估算，仅在轰炸中死伤的东溟军就超过五百人，加上诡雷造成的伤亡，占领大黑山阵地的代价远超预期），更严重打击了东溟军的士气，并迫使他们在推进时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极大地迟滞了其整体进攻节奏。
奉川地下指挥部：“沈砚跟谭沧说道，这个时候估计礼物送到了，不知道东溟小鬼子们，早餐……合胃口吗？”
奉川地下指挥部的油灯，燃到灯芯发卷。
连日的战事推演、电报往来、彻夜未眠，让沈砚彻底撑不住了。他面前摊着染着墨痕与硝烟味的作战地图，指尖还留着粉笔与硝烟的气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轻轻伏在木桌上，耳边是远处隐约的炮声、通讯员轻缓的脚步声、风穿过坑道的低鸣。
就歇一会儿。
他这么想着，意识便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没有了潮湿的坑道气息，没有了油灯的焦味，也没有远方连绵的枪炮声。
鼻尖是干净的、带着阳光与城市烟火的空气。耳边是喧闹的人声、欢笑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国歌与礼炮余响。
沈砚猛地坐直。
眼前不再是指挥部的木桌，而是干净明亮的窗台。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面面鲜艳的国旗在风中舒展，满城都是喜庆的红色。街道上，人们笑着走着，孩子举着小国旗奔跑，老人望着飘扬的旗帜满眼温柔。
手机屏幕亮着——国庆节。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盛世繁华，望着万家灯火，望着国泰民安。许久，眼眶一点点发热。
他曾经拼尽全力、不惜以命相搏的期盼，是那些在黑暗中前行、在战火中倒下、在绝境里不曾低头的先烈们，用鲜血与生命铺就的，这样一条通向光明的路。
山河无恙，家国安宁。
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沈砚轻轻抬手，抚过心口，对着窗外那片飘扬的红旗，无声地、郑重地弯了弯腰。
他回来了。
回到了他们用一生守护来的，最好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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