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许久不见

城中存粮吃得差不多，匈奴又往南劫掠村庄，但无甚收获，事倍功半。

如秋无虞所猜测的，他们不敢再继续南下触怒大魏，又有攻打宿城的经验，以为遥城同样一击即溃，遂转头攻遥城。

而今匈奴精锐尽出，留在宿城的，大多是补给军备的步兵或老弱。

但匈奴全民皆兵，哪怕不是精锐，这些步兵也并非善类，尤其现在换了他们守城，不是遥城这点兵力可以轻易攻下的。

崔参将哪怕再愤怒，也没有失去理智，只闷头研究沙盘，按下焦急，等待朝廷援军。

边防被匈奴撕开一道口子，哪怕他们人数极少不成气候，没有南下的意思，但日后却未必不可能，尤其是匈奴王庭收到消息后。

因此大魏收复宿城迫在眉睫。

秋无虞受身份所限，不能上报军功，在朝廷看来，是崔参将带兵以少胜多打了个大捷，能力得到肯定。他的距离又最近，最有可能被选为收复宿城的将领。

正好，等援军到来，他可以亲自杀灭这群作恶多端的禽兽！

兵力不够，秋无虞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提醒了一句：“匈奴骑兵迟迟没有传回战报，宿城那边应该会有行动，派人盯着些，他们若要弃城而逃，不能失去踪迹。”

毕竟要报仇，总得找得到人。

崔参将点头应下：“放心，我早有准备。”

软骨头可不是只有蔡祥一个，匈奴也并非铁板一块，暂且先放几个策反的匈奴俘虏带回假消息，能骗过正好，骗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不管怎么样，宿城留守的匈奴人现在都已经知道此行有异了。

一路忖度着如今形势，秋无虞回到家立刻写了封信，交由由陈旺马不停蹄地送了出去。

这是一个机会。

裴铮收到信后，看着上面已逐渐有了风骨的墨色字迹，心中浮现出同一句话。

随着人手扩充，他所在山寨的规模越来越大，哪怕他们并没有劫掠行为，也迟早会引起附近官府的重视，上报朝廷。

届时无论是招安还是剿匪，对尚未成气候的队伍影响都很大，哪怕朝廷按兵不动，也会派人密切关注，对他发展势力十分不利。

在这封信到来之前，他便有搬迁的打算。

而宿城无疑是最合适的。

地处边疆，虽在朝廷管辖却难免鞭长莫及，又因匈奴屠城、雪灾侵袭等惨状，方圆几百里十室九空，原本的户籍自然也将近作废，只要在援军到来前安顿好，无人能细究来历。

何况，裴铮身为武将之子，父兄皆死于战场，除去新帝与叛徒，最大的仇人就是匈奴。

此去占据有利位置，南下可长驱直入攻进京城，北上可追击匈奴，直捣王庭。

正是厉兵秣马，以待复仇之时的上上之选。

兵贵神速，距他收到信已经过了两天，裴铮毫不迟疑召人集结，短短半个时辰内整顿完毕，带着二百精壮“土匪”借道榆清府，一路无甚阻拦地奔赴宿城。

另有六百精兵则等待消息，届时负责护送山寨中累积的财物、兵器，和愿意同行的老弱妇孺，分别装扮成难民、行商的模样北上。

他手下马匹有限，即便是轻装上阵，抵达边疆时，也已经过去近七天。

秋无虞等在宿城之外，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扬起个明媚的笑：“二哥！”

裴铮翻身下马，落在她身前，眉眼缱绻：“许久不见。”

“还好啦，才一个多月。”秋无虞自打见到他，唇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但事有轻重缓急，她也不啰嗦，迅速说清楚现在的情况。

宿城留守的匈奴知道四千骑兵尽数败落的消息，惊惶动荡之下，一部分人想逃回草原，另一部分则被崔参将派去的人说动，舍不得离开这个粮食暂且充足、安定暖和的城池。

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拖了几天也没发现大魏军队有什么动作之后，想要留下的人就更多了。

匈奴茹毛饮血，虽能养殖牛羊和马匹，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生计。尤其像他们这样被驱赶出来的中小部落，连定居的地方都没有，真要回到草原，生活条件连遥城这样的苦寒之地都比不上。

他们又不是天生喜欢吃苦，否则也不会图谋中原，如今有机会留下，自然不想轻易放弃。

但他们也知道大魏必定会派兵收回宿城，每日战战兢兢。其中以宿城原知府蔡祥更甚，他是叛臣，大魏军队到来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

因此，蔡祥眼睛一转，给匈奴人出了个主意，让他们收拾了所有的金银、粮食等物，转移到辖下隐在深山的一个村落，伪装成与匈奴通婚过的大魏子民。

这村子几乎与世隔绝，若非他是知府，见过府衙里相关的户籍名册，也不知道这样隐蔽的地方。

届时他把府衙一烧，再伪造出匈奴弃城而逃的假象，就算大魏援军抵达，也只会顺着踪迹往草原的方向查探。

大魏主要的目的是收复宿城，找不到匈奴也不会在意，等到尘埃落定，没有人会想到竟有匈奴入境隐藏，一切天衣无缝。

而匈奴骨子里就是叛逆和嗜血，根本没什么忠君体国的思想，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过上好日子，是哪个国家的人根本没有区别。

因此听着蔡祥提出的建议，没多犹豫便同意了。

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吗？虽不是中原富庶之地，但比起荒凉的草原也好得多。

留在村子里种植粮食，自给自足，若是粮食或银钱不够，还能去抢。

以往在草原上抢不过大部落的人，但魏朝这些孱弱的两脚羊，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堪一击，没有骑兵也能随随便便一刀一个，简单的很。

这样想来，隐藏在魏朝境内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蔡祥也很满意，先前他在匈奴之中地位低下，但因这提议，他也算在匈奴人里露了脸，他又是最了解榆清府的人，匈奴人要在此处生活，必要寻求他的建议。

保住了命，在匈奴之中也有一席之地，一举两得。

裴铮沉默半晌，才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嗯，我派人跟着呢。”

秋无虞笑着带他和手下的人进城，期间还见了陈锋，又是一阵寒暄。

“虽然和咱们原本的打算撞到一处了，但比起攻城，打一个村子的步兵可简单多了。”

秋无虞感叹了一声：“他们就没想过被发现的可能吗？这群人好像不怎么聪明。”

“聪明人都被你们一网打尽了。”裴铮勾了勾唇，“还未道过恭喜。”

他拿出个黄花梨木制成的精致匣子，温声道：“无虞运筹帷幄，所向披靡，兄谨以此为贺。”

秋无虞面具下的双眼弯成个月牙儿，笑着接过：“谢谢二哥。”

屋里没有外人，索性直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便见其中是一枚玉质温润的和田玉印章，上刻龙飞凤舞的“嫖姚”二字。

嫖姚，矫捷强劲。

秋无虞唇角微扬：“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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