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一捷惊诸侯
九月二十四日夜,北平。
西城,原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旧址,如今已新建成了解放军总指挥部。
随着新华社电台的电波播报兰州全境解放、青马割据势力彻底覆灭,马步方被生擒的公告响起。
总指挥部二楼最东头的电报室,电报机嘀嗒声从入夜起就没停过,比前线的枪炮声还要密集。
值班的陈参谋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译电稿,右手边的铁丝筐里是“已处理”,左手边的筐子还空着,那是“待批示”。
“陈参谋,长沙急电。”一个年轻电报员跑过来,递上刚译出的电文。
陈参谋接过来,扫了一眼。
“北平总部钧鉴:职刘闻晖,获悉兰州既定,马逆就缚,不胜振奋。本部参谋长王振宇,已于九月二十一日午时动身赴平,携所部全本花名册、防区图、装备清单,并呈报改编方案。请查收。刘闻晖。九月二十三日。”
电文是九月二十三日的落款,今晚才到。
陈参谋在电文稿右上角用红笔写了个“表”字,代表“表态类”,然后问电报员:“收到时间记上了吗?”
“记了,九月二十四日,晚上八点十七分。”
陈参谋点点头,电报旁批注:“湘电至平,最迟廿三日可抵。此电迟滞,蹊跷。”
然后在电文末尾用钢笔补上“(廿四日晚收)”,然后把电文放进右手边的铁丝筐。
“云南急电!”另一名电报员递上第二封。
“北平总部:职隆昀。闻兰州捷报,深感中央用兵如神。本部参谋长沈钧,已于九月二十二日午时自昆明启程北上,携本部所辖全境花名册、防区详图、军械清册,并备改编方案。盼早日完成统一。隆昀。九月二十二日。”
陈参谋在这封提前两天“出发”的电报旁批注:“滇电多有延迟,然此电‘提前’两日出发,甚为‘积极’。”
他在右上角也写了个“表”,补上收到时间,放进筐里。
“四川急电。”
“北平总部钧鉴:职邓希宏。闻兰州大定,全军欢腾。所部已按中央要求完成集结,随时可改编。花名册、防区图、军械册均已备齐,特派副官长刘国栋于九月二十日先行启程送往。邓希宏。九月二十日。”
陈参谋接过来,看完后,他提笔,在电文空白处,用红字写下一条旁批:
“廿四日晚收。(注:川地电报至平,通常不逾两日。此电发报日期,疑为倒填。)”
接着同样在右上角补上时间,放进筐。
整晚电报机,嘀嗒,嘀嗒,响个不停。
次日清晨,陈参谋夹着文件夹,走进二楼东侧的作战室。
总司令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占了整面墙的全国地图前。
此刻他拿着几面红色小旗,正一面一面地往地图上按,从武威、张掖、酒泉,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
听见脚步声,总司令没有回头,“什么事,说吧。”
陈参谋打开文件夹,把昨晚整理好的汇总表放在桌上。
“从前天晚上到今早六点,一共收到十二份表态电报。其中三份是昨晚值班时收到的,已经呈报过,刘闻晖、隆昀、邓希宏,都是派了人带了花名册和防区图,已在路上。”
“另外九份是后半夜到今早陆续收到的。”陈参谋翻过一页,“胡棕南来电,说所部已在宝鸡完成集结,静候中央整编命令,花名册、防区图已备妥,愿服从整编,随时可移交中央派员接收。”
“胡棕南倒是变乖了。”总司令把一面红旗插在酒泉的位置上,说道:以总前委名义回电:准所请。整编方案及派员名单不日下达,着你部维持驻地秩序,不得妄动。”
“是。”陈参谋记录完,又抽出一份电报,“唐恩博也来了电,说他愿意服从改编,但部队散在伏牛山区,集结起来需要时间,恳请中央宽限几日。”
“伏牛山蹲久了,兵都跑去放羊了,确实收拢需要点时间。”总司令笑了一声,”“回电:准予宽限十日。着即上报各部具体位置、人数、主官姓名。每三日汇报收拢进度,不得有误。” ”
“是。”陈参谋记下来。
总司令走到桌前,端起水杯,忽然问了一句:“马红奎呢?”
陈参谋抽出一页译电稿,北平总部钧鉴:欣悉兰州大捷,青马就缚,红奎不胜振奋。中央用兵如神,西北归心,此国家之幸、民族之幸。
宁夏所部已在银川集结完毕,愿服从改编,绝无二志。花名册、防区图、军械清册均已备齐,特使携全部文卷已于今晨出发赴平。
惟宁夏地处边陲,军政交接事务繁杂,恳请中央宽限时日,容职从容部署,以保地方安靖、百姓无惊。职马红奎。九月二十四日。”
陈参谋念完,把电文放在桌上。
总司令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电文搁在桌上,“‘回电。’”
陈参谋翻开本子,笔尖抵纸。
“你部改编方案及文卷,由特使送抵北平交接,明晨十时,北平派专机赴银川接你。接电即复。”
陈参谋记完,复述一遍。
总司令点点头,“发出去吧。”
“是。”
“以总前委名义,统一回电:悉。所派人员,按所呈行程,予接待。”总司令想了想,说道:“另,通知总参二局,按此名单及所呈出发日期,核对其人员实际行程轨迹。报告直接送我。”
陈参谋转身退出。
宁夏,银川,将军第。
马红奎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页电文,反复看了好几遍。
看到是“特使送抵北平”,这一句让他松了口气,北平认了他的投名状,改编的事过了明路。但看的是“明晨十时,专机赴银川”,使他的心提了起来。
他原打的算盘借口,道路不靖、车马未备、身体抱恙,或宁夏边境繁杂、地方不稳、身体抱恙为借口拖一拖,现在这些统统没用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墙角西洋座钟滴答作响。
马红奎在太师椅上坐了许久,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恐惧。他盘踞宁夏十余年,手握兵权,坐镇一方,如今终究还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良久,他扬声朝外喊:“来人!”
门外副官立刻应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大帅。”
“库房里,挑几件像样的土产。还有滩羊皮要上等的,挑二十张。枸杞要中宁的,装两箱。发菜要阿拉善的,包好了。再……装些甘草、锁阳,北平那些长官,兴许用得上。”
“是!”副官应声。
“等等。”马红奎转过身,“把马敦景、马敦仞、马敦里,都叫来。还有卢中良。让他们现在就来,别惊动旁人。”
“是。”
两刻钟后,几人陆续走进书房。
最后进来的马墩里反手合上了书房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人皆是神色凝重,刚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马敦景是他次子,性子急躁,率先开口:“爹,北平那边回电了?”
马红奎抬眼,将桌上电文推到几人面前,语气冷硬:“你们自己看。”
卢中良俯身拿起电文,看完后,脸色骤变:“明天?专机来接?这是要……直接把大帅请走?”
大儿子马敦景刚开口:“爹,这……”
“听我说完。”马红奎抬手止住他,“我去北平,是去交权,是去认输,是去给人当阶下囚。这话难听,但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不用宽我的心,我心里清楚。”
马敦仞涨红了脸:“爹!咱们手里还有兵,宁夏城高池深,黄河天险,贺兰山屏障,咱们……”
“咱们什么?”马红奎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咱们能守几天?三天?五天?马步芳手里兵比我多,地盘比我大,兰州城比银川还难打,他守了几天?四天!四天就城破人亡,自己让卫兵捆了送去给何云峰!你比马步方能耐还大?”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明天一早,北平来飞机接我。我走之后,三件事。
第一,全军原地驻防,不许乱动,不许滋事扰民。不管北平派谁来接收,部队、军械、地盘,全数交出去,谁敢私自开战、劫掠百姓,就地军法处置,不用跟我报备。
“第二,”马红奎看向马敦景,“你看好家里老小,金银财物先不动,等我到北平,摸清那边的风向,站稳脚跟,再接你们过去。”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果一个月内没收到我的信,就安排家眷走。走甘肃,走青海,经西藏去印度。不用等我。”
卢中良躬身应声:“属下谨记大帅吩咐。”
三个儿子皆眼眶泛红:“爹!”
“哭什么!”马红奎厉声道,“还没到哭的时候!我这一去,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兴许北平讲信用,给我个闲职,让我养老。兴许……兴许就直接崩了。但不管怎么样,你们给我记住:马家不能绝后。只要人在,就还有指望。听清楚没有?”
“清楚。”兄弟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发颤。
“我盘踞宁夏十余年,手上沾的血不少,北平要清算,首当其冲是我。”马红奎长长叹了口气,眼底露出一丝落寞,“我去,是拿我一个人,换你们、换全家的活路。”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按我说的办。”
众人对视一眼,沉默着退出书房。
马红奎见人都离开,喊来副官,“给北平回电,马红奎恭迎专机。”
九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四十分,银川机场
马红奎一身崭新的深绿色呢料军装,肩章、勋章佩戴得整整齐齐,腰间配着一把鎏金手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丝毫不见昨夜的颓然。
身后跟着几名贴身随从,沉默肃立。
远处天际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眼望去,不是他们熟悉的螺旋桨“嗡嗡”声,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有力的撕裂空气的呼啸。
只见一架银白色的、流线型的大飞机,正对准跑道缓缓降落。
飞机的机身颀长,翼下挂着四台巨大的引擎,没有螺旋桨,却卷起灼热的气浪,模糊了机尾的天空。
马鸿逵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口,手指触到那排冰冷的勋章。
他回头看了一眼银川城的方向,这座他盘踞了十几年的城池,现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一条舷梯自动伸出。
两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下来,一前一后,都很年轻,腰间佩着枪。
前面那个走到马红奎面前,敬了个礼:“马红奎先生?”
马红奎立正,还了个标准的国民党军礼,“我是。”
“奉命来接您去北平。请登机。”
马红奎点点头,转过身,看向来送行的家人和部下。
马敦景上前一步,想说什么,被马红奎用眼神制止住。
其他人有的眼眶泛红,有的低头不语。
卢中良站得笔直,微不可察地向马红奎点了点头。
“都回去吧。”马红奎平静地向他们挥挥手,转身带着几名贴身随从登上舷梯。
机舱内铺着地毯,座椅宽大舒适,温度宜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马红奎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
他盯着窗外那片迅速后退的大地,苍茫的黄土高原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同一时间,昆明。
隆昀派往北平的参谋长沈钧,带着两名副官,带着云南全境的花名册、防区图和军械清册,三人正骑马,着朝着北平疾驰。
昨天傍晚,隆昀亲自送他们到城门口,拍了拍沈钧的肩膀:“老沈,电文上报的出发日期是二十号,路上辛苦你了,一定要抢在刘闻晖、邓希宏他们前面抵达。
“到了北平,”隆昀从副官手里接过缰绳,亲自递给沈钧,“该怎么说,你清楚。”
“卑职明白,司令放心。”沈钧翻身跃上马背,拱手道:“卑职一定星夜兼程,绝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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