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招待晚宴

傍晚，师部食堂旁边一间较大的会议室被临时布置成了餐厅。

中间拼起两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桌上摆着几盏煤油灯。

桌上摆了七八个搪瓷盆，盆里盛着白菜肉丝炖粉条、炒土豆丝、炒萝卜丝，油水比平时多些，盆边搁着几碟腌萝卜条，竹筐里摆着一大摞二合面馒头，还冒着热气，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碗蛋花汤。

代表团成员和八路军方面的主要陪同人员围桌而坐。

柳伯温招呼众人坐下：“各位请坐，咱们山沟里没什么好菜，但我们炊事班腌的菜，还是很下饭的，各位请。”

滕修远拉开凳子坐下，福尔曼挨着柳伯温右手边坐了，爱泼斯坦坐在对面，武道挨着爱泼斯坦，其余几个记者和观察员依次落座。

柳伯温作为主人，率先举起了手里装着白开水的搪瓷茶缸，“今天过年，我们以茶代酒，欢迎各界的朋友来到我们太行山根据地。希望各位在这里的考察顺利，也能对我们敌后军民的抗战，有一个真实的了解，干！”

众人纷纷举起茶缸或碗。外国记者们有些新奇地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也学着举起来。

福尔曼放下茶缸，盯着桌上放的汤看了好几秒，用刚学会的中文问：“这里的兵，天天喝这个汤？”

邢志国笑着给他递了个二合面馒头：“福尔曼先生，今天是为了欢迎你们，才特意加的蛋花。平时战士们喝的汤，能照见人影。”

福尔曼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然后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坐在福尔曼旁边的记者用胳膊肘轻碰了他一下，低声提醒：“先吃饭。”

福尔曼抬起头，反应过来，把本子搁下，“抱歉，职业习惯。”

邢志国笑着摆摆手：“福尔曼先生不用客气，到了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吃饭、采访，都不耽误。”

他拿起公筷，给福尔曼夹了一筷子咸菜，“来，尝尝这个。这是我们炊事班自己腌的萝卜丝，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小咸菜，下饭。”

福尔曼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撮咸菜，直接夹起放嘴里，抬头对邢志国说：“谢谢。”

“邢科长，我在重庆的时候，听到过一些消息。”武道的话音响起，桌上的碗筷声不约而同地轻了几分，“说华北八路军部队的伙食标准，远超我们目前所看到的，有消息说，是每天两荤两素，米面管够。不知您对此有何评论？”

邢志国正给福尔曼添汤，勺子悬在碗边停了半拍。他把汤勺放回盆里，转过身看向武道，“武道先生，您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

“恕我不便透露。”

“武道先生，您也看到了，我们今天就吃这个。不是今天才吃这个，是天天吃这个。您说的那个两荤两素、米面管够..  ..  ”

邢志国顿了顿，“我们倒是想，做梦都想，这山沟沟里，土豆白菜是主力，窝头杂粮是常态。今天为了迎接各位国际友人，我们司务长把看家的咸菜都端出来了，还特意在汤里多打了一个鸡蛋。您看我碗里这蛋花，平时战士们喝的汤，筷子下去捞不着东西的。”

他端起武道面前那碗蛋花汤，重新递到武道手里：“您尝尝，凉了就腥了。”

武道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他旁边的爱泼斯坦用英语嘟囔了一句：“Maybe  the  intelligence  was  wrong.”（也许情报搞错了。）

索科洛夫把一块腌萝卜夹到嘴里，嚼得嘎嘣响，他看了武道一眼，又看了邢志国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嚼他的萝卜。

饭吃到一半，气氛稍微热络了一些。

爱泼斯坦熟练地用筷子，夹了块土豆，嚼了两口后说道：“柳师长，你们这儿土豆种得不错，沙地里的？”

柳伯温笑了：“爱泼斯坦先生连土豆都能吃出产地来，这是我们自己种的，就在后山那片坡地上。”

爱泼斯坦咽下去，拿着筷子比划：“我在陕北待过一段，那里的土豆也沙甜。”

福尔曼咬了口馒头，忽然问：“柳师长，我们这一路，过了临汾就再没见过任何飞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平时见过敌机吗？”

柳伯温看向福尔曼，话语带着困惑：“这个问题，老实讲，我们也很困惑。”

“困惑？”

“是，”柳伯温分析道：“日军在华北的航空兵，去年开始忽然少了，我们研究，他们或许油料短缺，或许是关东日军借调，都有可能。”

武道这时放下筷子，用清晰但略带口音的中文问：“柳师长，我们昨天在路上听到了一个消息，北平昨天上午遭到了大规模轰炸，铁狮子胡同的日军司令部被摧毁。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收到相关战报？或者了解什么情况？”

柳伯温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向武道，“这个消息，我们也刚收到，说实话，我们也很震惊。”

“震惊？”

“对，”柳伯温点了点头，“能把炸弹精准的扔进铁狮子胡同的日军指挥部，不瞒你说，我们也很想知道是谁干的。”

柳伯温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要么是美军的飞机，要么是苏联远东军的轰炸机，要么...  ...  "

“要么是什么？”武道追问。

柳伯温目光从武道脸上移开，视线落在了周孝存身上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要么是日军自己弹药库爆炸了，这种事也是时常发生。”

武道听完，摇了摇头：“绝非美军，美军参谋部昨天没有任何在华北的行动。也绝非苏联。”他说着看了索科洛夫一眼。

索科洛夫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把碗放下，手一摊：“苏联没有在华北部署轰炸机。”

武道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看来只有重庆有这个能力。”

一直沉默用餐的戴维斯少校忽然用英语开口。

翻译立刻译出：“柳师长，我注意到，贵部的士兵使用的步枪，型号似乎比较……混杂。有日式的，也有中正式的。看起来，贵部的装备补给，主要依靠战场缴获？”

柳伯温坦然点头：“戴维斯少校观察得很仔细，我们八路军深入敌后，远离大后方，一切补给都极为困难。枪支弹药，主要靠三个来源：一是战场缴获，二是自力更生，三是爱国群众的支援。所以装备是杂了一些。”

“我听说，”  戴维斯少校碧蓝的眼睛紧紧盯着柳伯温，“贵部在之前的某些战斗中，似乎使用过一些……威力超出常规的武器？比如，能有效对付日军装甲部队和飞机的装备？”

“少校先生，关于作战的具体细节和装备性能，属于军事机密，请恕我不便透露。”

戴维斯少校深深看了柳伯温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用英语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饭毕，柳伯温再次举杯，“各位今天旅途劳顿，早点休息。具体的参观行程，我们明天上午再详细商定。”

代表团成员们纷纷道谢，在联络员的引导下，离开了食堂。

柳伯温、滕修远等人站在食堂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滕修远低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尤其是那个美国武官和重庆那边的人。”

柳伯温“嗯”了一声，目光沉静：“意料之中。按计划，该让他们看的，大大方方让他们看。不该看的，一丝风都不能透。通知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内紧外松，这出戏，才刚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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