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炸响新春2

农历正月初一，北平。

日军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院子里，几辆黑色轿车和满载警卫的卡车已在院中整装待发。

约莫十点十分，侍从武官松本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躬身道：“司令官阁下，车已备好。”

冈村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签好字放置一边，他刚站起身。

松本上前一步，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呢料大衣，展开，帮冈村披上。

冈村自己把领口的扣子扣严，又正了正帽檐，这才迈步走出办公室。

冈村宁次从楼内出来，他停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参谋长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今天天气不好。”参谋长说。

“无妨。”冈村拢了拢大衣，朝车门走去。

松本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皮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松本关上后排车门，自己绕到前排副驾驶位坐下，侧头对司机说了两个字：“法源寺。”

三轮摩托率先驶出司令部大门，在街口拐了个弯，沿着东四北大街向南。

北平的清晨街面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百姓缩着脖子蹲在路边，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连头都不敢抬。

卖豆腐的挑子刚出摊，被宪兵挥手撵到巷子里，扁担一晃，桶里的水洒了半街。

街边偶有店家在撕门板，准备开张放炮仗。几个孩子捂着耳朵从巷子里跑出来，踩得青石板上的薄霜嘎嘎响。

冈村宁次坐在轿车后座，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的骨节。

帝国陆军有个传统，每逢年初一，高级将领要去寺庙参拜，祈求武运长久。

他当过大本营陆军部情报部长，任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他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都建立在情报、兵力和后勤的精密计算之上，他不信神佛，也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他今天还是坐上了这辆车，不是因为传统，不是因为惯例，是因为他的计算已经全部落空了。

商丘的战车联队没了，航空兵不敢飞向八路的空域，何云峰的炮从黄河东岸打到西安，陈达的坦克从太行山一路推到邯郸。

他在地图上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每一遍的推演结论都是无解，冈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车窗外北风卷过枯草的声音。

万一这世上真有某种他无法计算的力量呢？万一那炷香火里，藏着某种他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玄机呢？

他从不拜神，但今天是中国农历的大年初一，他想去试试中国的香火，能不能给他指一条帝国神灵没指过的路。

“司令官阁下，昨晚大本营来电，询问华北春季防御部署。”参谋长出言打破沉默。

“回了吗？”

“还没有。”

“回他们，防御部署不变，重点仍是平汉线、津浦线两翼。”冈村的声音低沉，顿了顿，又说，“另外，给十二军发报，让他们加强石家庄外围警戒。”

参谋长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车队过了阜成门，街景渐渐稀疏，城墙根下堆积着去年秋天的落叶，已经腐烂成黑褐色，混着积雪融化后的泥浆。

城门口排着进城的农民，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白菜和萝卜，被哨兵拦住检查，一个哨兵用刺刀捅进白菜堆里，拔出来看看刀尖，挥挥手放行。

车辆驶出城门洞，眼前豁然开阔起来，护城河的冰面反射着苍白的日光，河边几棵柳树的枝条光秃秃地垂着，树下的枯草被风压得贴在地皮上。

十点二十分，车队驶过一座石板桥，桥下河水早干透了，露出河床上灰白色的石头，法源寺的塔尖已隐隐在望。

凄厉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城里传来，警报一声接一声，格外刺耳。

车内的冈村宁次猛然睁开双眼，鸣声尖利，三长两短，是防空警报。

司机本能地踩了刹车，转头看向松本。

松本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后排的冈村已经推开了车门。

“空袭——！！！”

几个负责警卫的宪兵同时扑过来，冈村没有反抗，被半拖半拽着蹲到路边一处土坎下。

他蹲在那里，大衣下摆拖在泥里，手撑着地面，不顾副官“阁下危险”的呼喊，竭力仰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天空。

天上的银白色光点已经掠过头顶，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北平城内的方向飞去。

这些飞机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机翼修长，像几尾梭鱼从云端俯冲而下，最关键的是飞机机头没有螺旋桨。

三十分钟前，新乡机场。

杨国栋驾驶着轰-6K从机场起飞，手指搭在驾驶杆上，目光扫过仪表盘，高度表、空速表、油量指示、发动机转速，所有指针都稳稳地停在绿色区间。

机舱内只有仪表盘上各项数据跳动的轻微机械声，以及耳机里偶尔传来的领航员简短口令。

“编队进入河北空域。”领航机一号长机李振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航向正北，修正偏流两度，各机保持无线电静默。”

杨国栋侧头往舱外看了一眼，左翼后方，七架同型号轰炸机排成疏开队形，像一串铁灰色的候鸟贴在天幕上。

机翼下是灰扑扑的华北平原，冬小麦还没返青，大地一片枯黄，他收回目光，沉声说道：“洞两收到。”

紧接着，耳机里依次响起另外六名机长的回应。

十点十分，编队飞越邯郸空域。

领航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注意，前方可能遭遇地面防空火力。”

话音刚落，机腹下方几百米处绽开几团灰黑色的烟团，是日军的防空高炮在盲目射击，炮弹够不着的高度，烟团在机群下方飘摇，像几朵无力的乌云，转瞬被高空的气流吹散。

“猜到了。”杨国栋瞥了一眼那些烟团。

“整个编队维持原航线，继续向北。”

十点二十分，领航机通报：“进入轰炸航路，各机依次进入目标分配，一号机，铁狮子胡同司令部大楼，二号机，南苑机场。三号机，天津弹药库……”

杨国栋分配到的目标是南苑机场，他目送一号长机率先脱离编队，机翼微微一倾，朝北平城区方向俯冲下去。

耳机里传来武器操作员的声音：“目标锁定，司令部主楼，导弹准备完毕，发射倒计时。”

十点二十三分，一号机率先投下长剑-20巡航导弹。

杨国栋侧头望去，看见两枚导弹拖着白色尾焰从一号机翼下脱落，朝地面扎去。几秒后，铁狮子胡同方向腾起巨大的烟柱。

“命中目标。”武器操作员的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带着隐隐的兴奋。

接着，天津、保定、石家庄火车站、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五号机投弹，通州兵营被直接命中燃油库，一朵小型蘑菇云缓缓升腾。

杨国栋微微前倾，对准南苑机场的坐标。

“目标锁定，南苑机场跑道及机库。”武器操作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进入最佳投弹角度尚有十秒。确认目标参数……”

导航图上的红色航线正一寸一寸逼近目标，屏幕上南苑机场跑道的轮廓逐渐清晰，停机坪上停着的日军战斗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变成烧焦的废铁。

武器操作员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发射。”

杨国栋的手指在驾驶杆上轻轻敲了三下。

机身微微颤动，两枚精确制导航空炸弹从弹舱脱落，重载的轰-6K轻轻一颤，这是投弹成功的标志。

炸弹拖着沉闷的气动噪声朝机场跑道俯冲，数秒后，地面上腾起两团橘红色的火球，跑道被炸出两个巨大的弹坑，机库屋顶被冲击波掀飞，一架正在跑道上滑行的日军战斗机被气浪掀翻，机翼折断，燃油泄漏引起二次爆炸，整个机场瞬间被浓烟笼罩。

“命中目标。”武器操作员的语调依然平静。

“收到。”杨国栋应了一声，他机翼下已经看不到那些飞机了，只看到昔日威风的日军航空兵基地，如今只剩下满地冒烟的废墟。

“命中目标。”武器操作员确认，“各目标点均已摧毁，返航。”

杨国栋最后侧头望了一眼机翼下方，整个北平满城硝烟，他推下油门，机头缓缓抬起，转向正南。

耳机里传来领航机长李振邦的声音，语调平稳：“各机报告损伤。”

八名机长依次汇报，均为损伤，李振邦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关掉了通话。

轰-6K编队在高空重新整合，机身划过干净的天际线，留下八道淡淡的白色凝结尾迹，朝新乡方向渐渐消隐。

当爆炸声终于渐渐稀疏、最终停歇时，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冈村看到轰炸机驶离，他一把推开身前的警卫，踉跄着爬上沟沿，皮鞋踩在冻土上，打了个滑，但他全未察觉，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城市东北角，铁狮子胡同的方向，一股混杂着火焰和浓烟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警卫中队长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往沟壑躲避：“阁下！必须离开这里！不能暴露在开阔地带！”

冈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北平的城南、城东、城北，到处黑烟滚滚，直冲霄汉。

他耳边的爆炸声、防空警报声、警卫们紧张的呼喊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瞳孔涣散地盯着那片被浓烟和火光染红的天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城。”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现在回城，空袭可能还没结束，您的安全——”

“哪里是安全的？”冈村打断他，喃喃道：“空地协同，斩首打击，多路同时展开。”

车队再次启动，但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护卫的士兵们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深深的恐惧，不时仰头望向似乎还残留着那恐怖尖啸声的天空。轿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接近城内，能看到街上满是惊慌失措奔跑的日军士兵和侨民，越接近铁狮子胡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越浓烈。

距离司令部还有一条街时，就已经无法通行了，倒塌的建筑废墟、扭曲的金属、还在燃烧的梁木，堵塞了道路。

冈村宁次推门下车，步行向前，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曾经熟悉的街景变得面目全非。

铁狮子胡同已经认不出了，司令部大楼塌成了一堆瓦砾，残垣断壁间有纸张在燃烧，焦黑的木梁压在瓦砾堆上，还在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烧焦的纸灰味，还有一股他叫不出名字的、烧灼后的铁锈气。

冈村站在废墟前面，一个脸上带着血痕、参谋模样的军官看见了冈村宁次，连滚爬爬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司、司令官阁下！您……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惊颤，“司令部……完了……通讯中心、作战室、档案库……全完了……很多人没跑出来……”

幸存的其他人员从各处跑来汇报损失，冈村一句也没听进去，耳中充斥着嗡鸣声，

通讯参谋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刚译出的电文，靴子上沾满了泥灰和玻璃碴。

他在岗村面前立正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司令官阁下，各部队急报。”

岗村接过那沓电文，一张一张翻开。

天津来电：弹药库被毁，油料库起火，港口设施损毁严重。

石家庄来电：师团指挥所严重受损，发电厂被破坏，全城供电中断。

通州来电：兵营被直接命中，伤亡惨重，请求战术指导。

“...  ....”

每一份电文都是同一件事，损失惨重，请求增援。

岗村看完最后一份，把整沓电文递给参谋长，声音异常冷静：“转入地下指挥所，召集所有还能动的人。”

“是，”参谋长领命，转身离开。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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