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选器筹兵

庞劲川走在夯土的地面上，怀里放着武器说明图册，脑子里想的是赶紧回去与政委参谋长商议装备的选型。

他穿过后院，径直撞进指挥部。浸过桐油的粗布门帘被他反手一甩，“啪”地贴在门框上，寒气被挡在门外。

“你们去院外值守，任何人不准靠近，有情况立刻报告！”他对门口的警卫沉声道。

“是！”几名警卫应声而去，脚步声踏在黄土上，渐渐远去。

滕子恒与张振邦正在对着地图研讨，看到人进来。

滕子恒开口询问：“老庞，如何？盘货顺利吗？”

庞劲川把怀里的册子往八仙桌上一掼，硬壳封面磕得桌面响，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手攥着拳头捶了下大腿，：‘顺利个屁！办了件蠢事！’”

他简要将上午在地下室，自己“好心办坏事”，把几件珍贵青铜器和古钱打磨过度导致大幅贬值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那青铜爵杯从三百五十万跌到六十万时，他忍不住又拍了下大腿，语气带着懊恼：“我这哪是爱护物资，我这是败家啊！早知道那层锈那么金贵，我碰都不碰一下！白瞎了多少子弹药品！”

滕子恒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缓缓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却没半分责备：“老庞，不怪你。咱这些人，扛枪打仗是行家，摆弄这些古物，跟睁眼瞎似的”

张振邦也点头附和：“政委说的是。这也给我们提了醒，将来若再有此类物资来源，保管环节必须纳入保密和专业技术考量。不过，司令，总体数目应当还是喜人的吧？”

提到总数，庞劲川精神一振，方才的懊恼被冲淡不少：“喜人！当然喜人！沈耘那小子估算，总值约莫有四亿五千万上下！比上次还卖的多，老滕，老张，四亿五千万啊！这得买多少物资，虽说中间折损了些，但底子厚实！”

“四亿五千万……”滕子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清单上划过。

这数字背后代表的购买力，足以在短时间内极大缓解根据地几乎全方位的物资危机。

但他没有被这数字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谨慎。“数目确实巨大，但正因如此，如何用好这笔‘钱’，更是重中之重。既要解决当务之急，又不能留下隐患。册子上的武器……”

他的目光转向桌上那本册子。

庞劲川立刻来了精神，小心地翻开册子彩页：“你们快看看！林薇同志给的册子，好东西都在上头！图片清楚得很，字也明白！”

滕子恒和张振邦凑上前。当那些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坦克、装甲车、火炮、精密仪器的图片映入眼帘时，即便以滕子恒的沉稳，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毕竟听的，和看到的，不如看到视觉冲击大。

他们一页页翻看，时而低声交流几句，时而陷入沉思。

册子里的装备，从重型的坦克导弹，到轻型火炮、单兵火箭、新型电台、观测器材，甚至工兵器械和医疗设备，种类之全，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每一项下面简短的说明，都指向一种截然不同的作战和保障模式。

良久，滕子恒轻轻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看向庞、张二人：“册子里的东西，件件都让人眼热。但昨夜上级的指示非常明确，咱们必须严格执行。重装备暂不考虑。当前采购的核心，必须围绕三点：

第一，补齐清单上的常规作战与生存物资，这是维系战斗力和根据地民生的根本。

第二，在上级批准的‘轻量化、易伪装、适配游击战’原则下，谨慎选择几样能显著提升关键环节能力的装备，进行小规模试点。

第三，所有采购必须优先确保隐蔽和安全，采购、运输、储存、分发各个环节，都要制定缜密预案。”

“我完全同意政委的意见。”

张振邦拿起那份手写清单，“常规物资必须最快落实。我建议，立刻请林薇同志优先筹措这一部分。至于试点装备……”

他重新翻开册子，找到其中几页，“比如这种轻型无后坐力炮，重量和迫击炮相仿，但直射精度更高，对付炮楼和土木工事更有效；还有这种单兵反坦克火箭筒，比之前的型号更轻便，射程和破甲能力似乎也有提升，适合小股精锐部队使用。另外，如果能改善一下前线部队的观测和通讯能力，哪怕只是连排级的，对战斗效能的提升也会很明显。”

庞劲川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册子上逡巡：“对，就照这个思路来！重家伙咱们先存着念想。眼下，先把战士们手里的枪喂饱，把伤员救活，把老百姓的肚子填个半饱。然后，挑几样趁手的新家伙，让冈村的乌龟壳知道知道，就算没有坦克，咱们照样有办法敲开它！”

咱们现在先解决‘买什么’。来，老张，你记录！咱们一项一项议！”

张振邦立刻翻开本子，握紧了铅笔。

“先从要紧的单兵装具开始。”滕子恒拿起册子，翻到防护装备页，“这防弹头盔和防弹背心，我看很有必要。尤其是机枪手、爆破手、突击队员，多一层防护，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分。这单价……”

他看向林薇之前附在册子后面的简略价目表，“头盔一千五百顶，背心一千。不算便宜，但一条命值多少钱？我看，第一批先按一千五套头盔、一千套背心配。”

“我同意政委的意见！”庞劲川立刻道，“这钱不能省！尤其是咱们现在的老战士，都是宝贝疙瘩！”

“接下来是狙击枪。”

张振邦翻到武器页，“八五式，带镜子，一万二一支。这价格顶得上十几支好步枪了。但作用也独特，打冷枪、敲掉鬼子指挥官和机枪手、远距离侦察，价值不可估量。只是这训练……”

“训练可以搞！”

庞劲川一挥手，“各团、各分区挑眼神最好、性子最稳的老兵，集中培训！我看先来二十支！组成个师直属的狙击分队，关键时候撒出去！”

滕子恒沉吟道：“二十支……就是二十四万。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若运用得当，其战术价值或许远超二十四万发子弹。可以，先按二十支计划。”

“然后是电台。”

庞劲川指着册子上的单兵电台，“这玩意，三千五一部。咱们现在有那五十里对讲机，方便是方便，可距离到底有限。这短波电台，据说能通得更远，更适合营连级单位在分散行动时联络。我看，给每个主力团配个两三部，关键时候能救命！”

张振邦闻言，却微微皱眉：“司令，这电台好是好，可咱们现在的通讯主要靠有线电话、骑兵通信和那批对讲机。这新电台一来，报务员要重新培训，密码要重新适应，维护也是问题。更重要的是，三千五一部，买十部就是三万五，这钱……是不是先紧着更急需的火力和防护？”

滕子恒也缓缓点头：“振邦考虑得周到。通讯固然重要，但眼下我们已有对讲机保障核心指挥链路。这单兵电台，可作为将来部队编制扩大、行动范围更广时的储备。我的意见，第一批暂不采购，或只采购极少数两三部，用于司令部与最远活动部队的应急联络，同时着手培训相关人员。”

庞劲川摸了摸下巴，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也知道两人说得在理：“行，那就先买……五部！不，三部！先试试水，把会用的人培养起来。”

“接下来是这个——夜视仪！”

庞劲川的眼睛又亮了，翻到观测器材页，“一万八一具！贵是真贵！可你们想想，咱们夜里行动，靠的是月光和感觉，鬼子有时候还敢打照明弹。有了这东西，夜里咱们就是睁眼瞎成了千里眼！搞夜袭、摸哨、侦察，那不得跟白天似的？”

滕子恒看着那价格，深吸一口气：“一万八一具，这价格……快赶上一门小炮了。它的价值毋庸置疑，但我们必须考虑使用场景和损耗。鬼子夜间据点防守紧，但巡逻队不少，可夜视仪金贵，配发多了既难保管，也容易在转移中暴露，得用在刀刃上！我认为，可以购买，但数量必须严格控制，仅供执行最绝密、最关键夜间任务的小分队使用，比如师部直属侦察连或特务营。先来……四具。”

“四具？少了点吧？”庞劲川觉得不过瘾。

“司令！”

张振邦劝道，“这东西太金贵，多了反而容易出纰漏。

四具，刚好可以装备两个最精锐的侦察小组，执行双向渗透或重点目标侦察任务。等我们用熟了，确认了价值，培养了更多懂维护的人，再考虑增加也不迟。”

庞劲川叹了口气：“好吧，听你们的，四具就四具。这可真是当眼珠子来用了。”

讨论逐渐进入最核心也最昂贵的部分反装甲。

张振邦翻到红箭-73反坦克导弹的页面，语气凝重：“这个，打坦克和碉堡的利器，四万五一具，导弹一万二一发。价格……令人咋舌。但它能在三千米外敲开任何鬼子现有的装甲，甚至坚固工事。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就是冈村可能投入的坦克部队和日益增多的坚固据点。”

“必须买！”庞劲川斩钉截铁，“贵也得买！鬼子一辆豆战车，就得让咱们的战士抱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去换！这玩意能远远地干掉它，值这个价！我看，先来十套！不，十五套！关键路口、预设伏击阵地都给它配上，我看鬼子的铁王八还敢不敢横冲直撞！”

滕子恒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着价格数字：“老庞，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四万五一具，十五套就是六十七万五千，再加上配套的导弹……这几乎要吃掉我们这次一大笔资金了。这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种武器需要专门训练的操作手，发射阵地要求也高。我的意见是，首批采购八套，集中使用，形成两个机动反坦克小组，由师部直接掌握，部署在最可能出现日军装甲威胁的方向。这样既能形成有效威慑，又能控制成本，积累使用经验。”

“八套……”庞劲川皱着眉头计算着，“够用吗？鬼子要是来个十几辆……”

“八套，如果运用得当，在有利地形下，足以重创甚至歼灭日军一个战车中队。”

张振邦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用它打出声势，让鬼子知道我们有这种武器，从而不敢轻易使用坦克集群突击。这是一种战略威慑。同时，我们还可以多采购一些PF-89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作为中近程的反装甲和攻坚补充，成本低得多，可以大量配发到营连。”

庞劲川思索良久，终于重重一点头：“好！就按政委和参谋长说的办！红箭-73，八套！PF-89火箭筒，先来一百具！无后坐力炮，每个主力营加强两门，先定二十门！”

日头渐渐西斜，光线透过窗纸，在屋内拉出长长的影子。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权衡、争执与妥协，一份凝结了三人智慧、现实考量与未来期望的采购清单，终于在张振邦密密麻麻的记录本上成形了。

张振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开始清晰誊录最终决定：

试点新式装备清单

1.  单兵防护：防弹头盔1500顶，防弹背心1000件。

2.  远程精确火力：85式狙击步枪（带镜）20支。

3.  通讯装备：单兵短波电台3部。

4.  夜战装备：微光/红外夜视仪（一代）4具。

5.  反装甲/攻坚：

·  红箭-73反坦克导弹系统：8套（配套导弹首批按每套5发计，共40发）。

·  PF-89式80mm单兵火箭筒：100具（配套破甲弹首批按每具10发计，共1000发）。

·  78式82mm无后坐力炮：20门（配套弹药另行计算）。

后续培训与保障要求

（略，包含人员选拔、秘密训练场地、装备保管条例等）

庞劲川看着这份清单，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仗，既有达成目标的疲惫，更有对未来的一丝期待：“就这么定了！立刻整理成正式报告，附上详细预算说明和必要性分析，用最快最保密的方式，呈报前总并转延安！相关准备工作可以先秘密启动，特别是人员的选拔！”

滕子恒补充道：“同时，给林薇同志那边一个初步的意向，让她可以先着手准备常规物资部分，这部分是铁定要买的，流程上可以先走。新式装备等上级批复。”

“是！”张振邦和周主任齐声应道。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指挥部内的灯光，却将几个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们知道，这份清单一旦获得批准并实现，将会给这支在敌后苦斗的部队，带来怎样深远而具体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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