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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延安:洞察与布局


民国三十年,1941年12月9日,延安

陕北冬日的风刮得野,带着黄土塬上的干沙子,打得人脸生疼。

宝塔山静静立着,延河结了冰,白晃晃一片。

杨家岭那一排排窑洞里,大半都黑着,只有靠山根那几孔,后半夜了还亮着灯。

警卫的步子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响,格外清楚。

中间那孔窑洞,门帘捂得严实。里头炭火盆烧着本地出的石炭,烟大,但总算有点热乎气。青烟顺着墙缝往上走,熏得顶壁发黑。

墙上钉着大幅的华北地图,红蓝铅笔和毛笔画满了箭头圈点,密密匝匝。

几张旧桌子拼在一块,电报纸、情报摘要、手绘的简易地图草稿铺了一摊。

烟味儿呛人,几个负责人围坐着,眼下都挂着熬夜熬出来的青灰,可眼睛都亮,亮得灼人。

会开了半宿了。刚接到消息那阵的震动早过去了,这会儿窑洞里静,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情况,都在这儿了。”主位上那位—大家都习惯叫他“老总”,开了口,声音不高,沉甸甸的。

他手里捏着几份电报,纸边都磨毛了。“重庆转来的,苏联同志通的,咱们自己交通站报上来的,说法都对得上,就这两天,日本人的海军,不声不响,摸了美国夏威夷的老窝,珍珠港。太平洋上,算是点着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几张熬得眼下发青的脸上扫过,炭火映得他眼珠子亮得灼人:“天翻过来了。对咱们,是松绑,还是勒脖?得掂量清楚。不能单看海那边,得就着华北脚下这碗水,一齐掂。”

管军事的那位接了话,手指头敲着桌上另一沓电报纸:“外头风云变了,脚底下,冈村这老鬼子也没闲着。他十二月一号脚跟刚落定,手就伸出来了,快得很。

第一,派出去至少三拨硬手,扮成逃荒的、走货的,专往长治周围根据地的沟沟岔岔里钻,打听布防,特别是想摸咱们那些‘不一样’的家伙是哪儿来的。

第二,在平顺县搞武装侦察,一个中队鬼子搭一个营伪军,招摇过市,就是想引咱们开火,他好记数。第三,各地都报,鬼子正在平汉、正太这几条铁路边上加修炮楼,抓民夫,运木料砖石,架势是要大兴土木。”

他抓起红蓝铅笔,顺着地图上那几条铁路干线,重重划了几道:“珍珠港一炸,东京大本营肯定摁着华北方面军的头,要人、要粮、要煤,先紧着太平洋那边。这能捆住冈村一时,叫他不敢大动。但是,同志们,看他这些动作,他没缩,反倒更起劲地摸咱们的底,更起劲地修他的壳!这说明什么?”

旁边戴眼镜、管情报和政治工作那位,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说明冈村的心思,从来就没离开过华北,尤其是咱们这块新连起来、又让他吃了大亏的地盘。太平洋打起来,对他不是撒手的理由,倒是逼着他非得快点、狠点,把华北这‘后腿’砍掉不可。他现在‘摸底’、‘修笼子’,都是在憋着下一手更毒、更准的招。他盯死的,就是咱们在长治,或者说在整个太行山,露出来的那股子他算不透的劲头和恢复力。”

“是这个理。”老总点了点头,目光深下去,拿起一份边角卷翘的情报,指尖点了点补充道:“太平洋开了战,日本人的爪子伸得更长,同一时间,他们把香港也围死了。英国人守不住,那地方丢是早晚的事。这对咱们可不是远在天边的消息,是实打实的影响。”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数,一条一条,砸在窑洞里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华南那条偷偷运药品、电台零件的路子,怕是要彻底断了,往后外头的‘补给’只会更难;

第二,日本要抽南洋的兵,华北的鬼子兵力短期难增,但冈村为了凑够太平洋战场的粮秣煤铁,只会把华北的‘刮地皮’搞得更狠,他的‘囚笼’只会扎得更紧;

第三,重庆那边肯定要慌,他们丢了香港的外援通道,说不定又要琢磨着怎么在华北捞点筹码,咱们防鬼子的同时,也得防着后院的动静。”

老总把情报放下,语气愈发沉实:“日本是个岛国,穷。华北的煤、粮、棉,是它吊命的血。它绝不会因为太平洋开了战,就把华北抽干,反倒会卡得更死,要‘以战养战’。冈村现在手脚被绊着,不能放开打,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专心对付咱们,用更刁钻、更阴狠的法子。明年,华北消停不了。等着咱们的,恐怕是比以往任何一回都更密、更绝的‘治安战’,是铁笼子,是要抽干水再捉鱼的死手。”

窑洞里更静了。风声从门缝钻进来,呜呜的。谁都明白这话的分量。刚打胜仗的那点热气,早散了。更硬、更长的路,清清楚楚横在眼前。

“所以,咱们的方针,得变,得赶到前头去。”

老总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头,油灯光把他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稳稳的。“总的调子,我看是:战略上相持,骨头得保住;外线要牵制,根本在民生。  咱不图一时占个城、夺个镇,是要在这场敌人摆下的‘绞杀阵’里,活下来,把队伍保住建强,拖住敌人,给全国抗战、也给将来的反攻,挣出本钱来。”

他转回身,一条一条,说得又清楚又扎实:

“第一,打仗这头。  给太行、冀鲁豫、豫皖苏所有军区发电:主力部队,立刻拉进山里、水洼子这些好藏身的地方,休整,恢复,训练。凡是鬼子修得铁硬的炮楼据点,一律不准去硬碰!  咱们那点弹药家底,不能白白填到冈村正加固的‘乌龟壳’上。”

“但是,休整不是认怂。要挑最硬扎的小股队伍,游击队、武工队、飞行爆破组,对着鬼子正在修的封锁线,给我日夜不停地破袭!晚上去扒他的铁丝网,填他的壕沟,炸他运木料粮草的车,打他监工的日伪军。他想修‘囚笼’,咱就让他修不成!对于他在边边角角搞的‘无人区’试点,当地要坚决组织群众转移,能带走的粮食牲口全带走,带不走的房……烧了,不能给鬼子留一点用处。空村子里,给鬼子备点‘礼’——地雷、绊雷,叫他们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第二,防谍这头。  冈村派了‘眼睛’‘耳朵’来,咱就得叫他变成瞎子聋子!各根据地,马上把反谍网织密。推行‘路条、联保、暗号’三道卡。路条要县以上抗日政府开,外来人必须有本地两个可靠户作保,还得对上咱们内部随时会变的暗号切口。儿童团、妇救会、民兵,都动起来,当眼睛。对那些走街串巷打听队伍、工厂、仓库的货郎、郎中、逃荒的,盯紧点,觉着不对,立刻按住审。”

他特别点了点:“敌人想封住消息,搅乱人心?咱就反着来!抓住珍珠港这事,向伪军和鬼子下层兵宣传,告诉他们,日本人捅了马蜂窝,现在得抽血去填太平洋的窟窿,他们在华北就是弃子!攻心为上,瓦解他。”

“第三,后勤保命,这是根子。”老总语气沉了下去,“咱们所有的要害,兵工厂、粮囤、医院,必须往更‘地下’、更‘分散’里走。厂房要伪装,生产要藏严实。至于外头来的宝贵补给,”

他在这里顿住了,窑洞里的人都知道指的什么,“必须继续死守‘外线投放、分散转运、绝对保密’的铁规矩。主要丢到豫皖苏、冀鲁豫这些外圈,就说是‘南洋华侨爱国捐的’,倒几次手,才能进核心区。绝不能在长治这些地方留下大堆接收的痕迹,那是冈村眼下最想闻到的腥!”

“同时,大生产运动,得加码。告诉陕甘宁和各根据地,眼睛向内看,两只手自己挣。开荒、种粮、熬盐、织布,自家碗里的饭,得更扎实。机关干部下去,帮老乡备春耕,明春的种子,关系到明秋的饭碗,一天误不得!”

他走到另一份关于河南灾情的报告前,眉头锁紧了:“还有豫省的饥荒……这头是百姓受苦,那头可能被敌人钻空子,也是咱们争取人心、补充力量的机会。要派得力干部,组织精干工作队,摸到灾情最重的地方,设秘密赈济点。拿粮食救人,但得有原则。救济的同时要审、要查,只收那些真正穷苦、身家清白、愿意抗日的青壮年进民兵或地方部队,不能敞开收,把根据地的粮食压垮。这条线,难走,得把稳。”

“第四,队伍这头。  咱们的人,要更精,更活。主力部队来一次精简整编,老弱病残妥善安置,骨干和好家伙集中,确保每个主力团都是能砸出去的拳头。然后,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分散活动、训练、做群众工作,既能藏住自己,又能随时收拢来打。”

“另一头,民兵武装要大发展。他们是根据地的底子,反扫荡、破封锁的头一道墙。在根据地里头,在赈灾收拢的青壮里,积极发展民兵。训练就搞‘地雷战’、‘麻雀战’,发土枪、土地雷,让他们熟透家乡的沟沟坎坎,当让鬼子头疼的‘地头蛇’。”

最后,他手指戳在地图上被日军封锁线企图割开的几块根据地中间:“还得想尽法子,把咱们各根据地之间的血脉打通。建一条条秘密交通线,挑最忠诚可靠的党员、干部、民兵当骨干,趁黑夜摸,靠两条腿传情报,转一点救急的物资。绝不能让冈村的封锁线,真把咱们切成一块块死地!”

他的话,一句一句,砸在窑洞里,又稳又准。一条条主意,从这土窑洞里生出来,就要变成电码,飞过千山万水,落到敌后千千万万同志的手里、心里。

会散的时候,天边刚有点灰白。老总走到窑洞口,撩开帘子,冷风猛地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警卫员悄没声把大衣披在他肩上。

“给前总,给伯温、他们发报吧。”他对身后的机要参谋说,“把咱们琢磨的这些,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最难的坎,恐怕还在后头。但只要咱们路子对,团结紧,把群众发动起来,就什么笼子也关不住咱们。明年,是道关,也是块磨刀石。让同志们,都准备好。”

“是!”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延安清冽的晨光里响起来,带着窑洞里的见识和决心,飞向华北的千山万壑,飞向每一个血火交煎的角落。

太行山深处,前总指挥部的油灯亮了一夜;豫皖苏的雪地里,地雷的引线在寒风里绷紧;冀鲁豫的村口,老乡们已经扛起了刮硝土的耙子……

而这一切,都没能拦住那道正在冀中平原上延伸的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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