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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嘉靖的杀意与万历的复仇


天幕下。

大明某一个平行嘉靖四十五年时空。

西苑精舍。

嘉靖朱厚熜靠在榻上,干瘦的手搭在膝头,青筋盘虬。铜炉里的烟丝断了又续,硫磺味混着龙涎香,呛得殿内太监不敢大声呼吸。

他盯着天幕,浑浊瞳孔里映着朱迪钧写下的那行字——“李彩凤,政教合一的操盘手”。

“太子。”

朱厚熜喊了一声,嗓音干裂得像砂纸磨铁。

朱载坖跪在殿下,膝盖硌在金砖上发麻,一动不敢动。

“你怎么看天幕上,赵王后裔对你那位送你上路的李彩凤如何看?她现在可是你的王妃,你说是平民身份成为你的爱妃,还是被培养出来的细作?”

朱载坖额头贴着地砖。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天幕里朱迪钧把李彩凤的底裤扒了个干净——崇佛自神、联合冯保、架空皇权、纵容外戚。一个通州农家女,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所谓的农家女身份肯定是假的!

“回父皇。”

朱载坖的声音压得很低,

“儿臣认为天幕上赵王后裔说的是真的。未来儿臣在隆庆六年驾崩后,这个贱人的影子无处不在。跟父皇当年遭遇的,还有诸多列祖列宗身上发生的事,一模一样。这手段不是一般农家女能做到的。”

朱厚熜的眼皮抬了抬。

“嗯。”

干瘦的手指敲了敲榻沿。

“高拱脾气暴躁些,但比起徐阶、张居正之流要好得多。这里面的平衡,未来靠你把握。”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下涌上来的腥甜。

“朕已经时日不多。能帮你清除的后患,会尽快清除掉。可不要跟历史上一样,隆庆六年就死了。”

朱载坖嘴角一抽。

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刺。

隆庆六年驾崩——官方说法是纵欲过度、沉迷酒色。天幕里朱迪钧讲得更直白:虎狼之药里稍微多加一点东西,短时间就能要命。六年时间,够很多人动手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朱厚熜没再说话,闭上眼。

但他的手没闲着。

三天前,松江华亭的徐家宅院还在办寿宴。今天,满门抄斩。张居正的亲族更惨——湖广江陵张氏,连佣人和账房先生都没跑掉。学生、门徒、故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物理清洗,干净利落。

西厂的番子们忙了三天三夜,刑部的监牢塞满了人。菜市口的血渗进地砖缝里,冲都冲不掉。

朱厚熜睁开眼,看着殿梁上的蟠龙藻井。

“朕修道四十年,求长生。到头来,朕的孙子连个全乎遗诏都留不住。”

他笑了一声,笑声比殿外的秋风还凉。

“那朕就趁还喘着气,先把这帮人收拾干净。”

殿外的太监们跪了一地,额头贴着青砖,没人敢抬头。他们知道,皇上又要杀人了。

这一次杀的不是宫女,不是道士,不是御史。

是整个江南文官集团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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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某一个平行万历二十四年时空。

慈宁宫。

李太后的棺椁停在正殿,还没下葬。白幡挂在檐下,风一吹,啪啪作响。

朱翊钧站在灵堂门口,没穿丧服。

他穿的是常服,明黄色,绣着龙纹。

身后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看他。

“来人。”

朱翊钧开口了,语气跟平时批奏折没什么区别。

“把张叔大和冯保的骨灰拿来。”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爆裂的声音。

“跟李太后埋一块儿。他们不是铁三角吗?生前是,死后也是。”

跪在灵堂里的礼部尚书王锡爵猛地抬头,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陛下不可啊!太后与先帝合葬,此乃祖宗家法、万世礼制。若将罪臣骨灰混入帝陵,有违礼法,天下士林必然——”

“礼法?”

朱翊钧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王锡爵。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磨了二十多年的、钝刀子割肉割出来的冷漠。

“礼法。朕在万历初年登基的前十年里,妖妇勾结奸臣张居正、奸人冯保压制朕。朕在万历十四年骑马摔伤了腿,这件事诸位爱卿都知道吧?”

他抬起右腿,拍了拍膝盖。

“可惜当时朕没死。”

王锡爵的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朕只是在报复父皇之死,还有朕断腿之仇。”

朱翊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灵堂里回荡。

“莫非诸位爱卿,有人是同党?”

这句话扔出来,殿内的温度直接跌到冰点。

谁敢接?

谁敢说自己是李太后、张居正、冯保的同党?那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压制皇权、谋害先帝的勾当。

群臣对视几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王锡爵把头低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李彩凤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让她提供最后的利用价值就行。文官集团能扶持培养一个太后,自然也不缺另一个。怕的是这条路线被堵死。

但眼下,朱翊钧手里攥着天幕给的把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朱翊钧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压了二十四年、终于能喘口气的释然。

“让李彩凤跟父皇合葬?那是对父皇的侮辱。”

他转身走向棺椁,伸手在棺盖上拍了一下。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叔大。冯保。你们三个生前形影不离,死后也别分开了。挖个坑,埋一块儿。碑都不用立。”

几个胆子大的太监从角落里挪出来,准备动手。王锡爵闭上了眼。

朱翊钧转身,走到灵堂正中的椅子上坐下。这把椅子是李彩凤生前坐的位置。他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另外。妖后的家眷,依仗着妖后的名头,祸害苍生。诸位爱卿来合计一下,要如何处置?”

殿内沉默了三秒。

刑部尚书沈一贯第一个开口,声音干脆。

“依法严惩。”

朱翊钧看着他,点了下头。

“好。武清伯李伟,已死。但他儿子李文全、孙子李诚铭,一个别跑。抄家、追赃、下狱。三代之内,不许参加科举。”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棺椁。

“李彩凤。你算了一辈子,没算到朕会活过你。”

白幡在风里啪啪响。

朱翊钧迈出慈宁宫的门槛,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二十四年了。从十岁被按在龙椅上当摆设,到三十四岁终于能把那三个人埋进同一个坑里。

他走了二十四年。

如果李彩凤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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