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白银帝国与宫生女太子朱翊钧
“讲完了政治层面的剧变,咱们进入隆庆六年的经济和军事。”
朱迪钧拧开保温杯,50姬已经提前把茶续好了。他冲那只金属手点了下头,继续推进。
“先说经济。隆庆六年,月港贸易持续繁荣。出海商船数量年年涨,丝绸瓷器外销南洋、马尼拉,美洲白银稳定输入。同时,正月修筑徐州至宿迁黄河堤坝三百七十里。广东遭倭寇兵祸免税,北方灾区发官仓存粮。”
他把这些正面数据列在白板左半边。
“史书说,太仓白银储备较嘉靖末年显著充盈。北疆军费因和议大幅减少,海外关税、边境商税成为新增财政收入。整体国策务实,民生安定。”
朱迪钧退后一步,看着这面白板。
“正面看,没毛病。银子多了,仗少了,堤修了,税免了。但咱们翻到白板右半边。”
他在右边写下第一行字——“出海牌照谁把控”。
“月港的出海许可,牌照发放权在谁手里?福建地方官府。福建地方官跟谁穿一条裤子?江南士绅大族。普通百姓能拿到出海牌照吗?想都别想。”
朱迪钧画了个漏斗。
“美洲白银从月港进来。地方府县截留三成,布政使司截留三成,海商大族留四成。到太仓的?零头。这零头里头,还得拨去修黄河堤坝、发九边军饷、赈济榆林饥荒。真正落到老百姓手里的,连零头的零头都没有。”
他在漏斗底部写了个“零”。
“再说黄河堤坝。三百七十里河堤,工程款多少?几十万两白银。层层转包,河道官员、京中言官、内阁心腹层层瓜分。堤坝偷工减料,只做表面修缮。短期看着没问题,长期呢?”
朱迪钧在白板上写了个年份——“万历元年”。
“张居正明年要推一条鞭法,赋税全部折银。这意味着什么?老百姓必须把粮食卖了换银子交税。银子在谁手里?江南士绅、海商、钱庄。丰收时压粮价,交税时抬银价。两头剪羊毛。”
他敲了敲白板。
“更致命的是——大明的货币体系完全绑定美洲银矿。国家没有自主货币储备。一旦海上通路断绝、白银输入衰减,全国赋税货币体系立刻崩塌。朝堂权贵只顾短期商贸暴利,完全无视长期金融风险。”
朱迪钧转过身面对镜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他们透支的不是几年的财政。是大明一百年的国运。”
弹幕区已经不需要引导了。
【“美洲白银断供会怎样?”】
【“明末崇祯朝银荒,税收收不上来,跟这个有直接关系。”】
【“等于把大明的血管接到西班牙人的银矿上了。人家矿挖完了,大明就失血而死。”】
朱迪钧没接话,切到军事部分。
“北疆。隆庆和议格局稳固,俺答恪守封贡盟约。戚继光蓟州长城空心敌台全部完工。三万车步骑精锐戍守北疆。宣大、山西马市持续开市。北方百姓免于劫掠,军费大幅缩减。”
他把这些正面数据列出来,然后画了道红线。
“反面。朝廷依靠互市赏赐换取和平,主动削减九边驻军规模、缩减军备预算。戚继光修完长城,只允许被动防守,不主动经营草原。长期和平消磨将士斗志。”
他在“削减”两个字上重重画了圈。
“更深层的原因——北方边军多是高拱旧部。张居正上台后,削减军费、压缩兵权,本质是削弱前首辅在军中的残余势力。十月派侍郎分巡九边,名义清点军备,实则清查边镇财路。把原本归属边将的军饷分成,收归自己心腹掌控。”
朱迪钧在白板上写出最终的权力格局。
“边将想要足额粮饷?想要军功晋升?行——依附首辅一党。不依附?九边考核给你打个下等。”
“东南呢?二月倭寇进犯广东神屯卫、雷州、高州。当地官军分路围剿,尽数击溃。五月减免广东战乱州县赋税。”
他把广东标在地图上。
“广东没开港。月港在福建。广东海商想赚钱怎么办?走私。勾结倭寇走私。官府剿寇敷衍了事——为什么?因为战乱一来,朝廷追加地方赋税用于抗倭,军费赈灾款项被两广官员和京中江南派系瓜分。剿寇剿得越久,银子捞得越多。”
朱迪钧把白板擦干净,在正中间写了一行字——“隆庆六年总评”。
“正面:皇权平稳交接,张居正搭建高效改革内阁,北疆安定,经济蓄力。隆庆朝积累的吏治、财政、边防基础,全部交付张居正,开启万历前十年中兴盛世。”
“反面——”
他停了两秒,看着镜头。
“隆庆六年所有'平稳交接、整顿革新',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掠夺。张居正、冯保、李太后三方结盟,坐等穆宗病逝,篡改遗诏,构陷驱逐顾命首辅,清洗中立阁臣,垄断内外朝权力。军事上借裁军、巡边削弱旧将,军权收归首辅一党。经济上海贸、河工、互市全是分赃渠道,白银高度集中于江南权贵,货币结构存在致命缺陷。”
他放下笔。
“看似即将迎来中兴。实则朝堂制衡体系彻底崩塌。内阁权力无限膨胀。为后世张居正专权、万历君臣矛盾、党争泛滥——埋下了所有根源。”
朱迪钧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对了。最后补充一件事。”
他从平板上调出一份皇室档案。
“万历皇帝朱翊钧的生母,李太后。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李太后。是另一个女人——王氏,孝靖皇后。”
白板上出现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王氏原本是慈宁宫里的一名普通宫女。万历去给李太后请安时,偶然看上了她。后来王氏怀孕,李太后催促皇帝承认了这段关系。王氏被册封为恭妃,生下皇长子朱常洛。但王氏一生在宫中地位极低,直到孙子朱由校即位,才被追尊为皇后。”
朱迪钧转过身,看着弹幕区。
“这熟悉的剧本,让你们想到了谁?”
弹幕区沉默了几秒。
然后,密密麻麻的弹幕涌了上来。
【“明英宗朱祁镇!生母胡皇后在妖后张太后支持下被妖后孙若微给抢走变成自己的孩子”】
【“明武宗朱厚照!大名鼎鼎的郑旺妖言案就证实他是郑氏宫女所生!”】
【“权臣、后宫、太监针对皇权的剧本,又一次上演!”】
【“大明皇帝的血脉,怎么老是被这帮人操控?”】
朱迪钧看着弹幕,没说话。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条横线,从洪武一直延伸到崇祯。线上标注了十几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宫女所生”或“后宫操控”的皇帝。
“家人们,看见没有?从宣德开始,几乎每一朝都有这个影子。皇帝看上谁、谁生孩子、孩子能不能活、能不能当太子——全被后宫和文官集团操控。皇帝本人对这些事的决定权,越来越小。”
他把马克笔扔在桌上。
“到了万历朝,这出戏演到了顶峰。万历想立自己喜欢的儿子当太子,做不到。文官集团拼死反对,拖了十五年。最后万历摆烂——你们爱谁谁,朕不上朝了。”
朱迪钧直视镜头。
“大明的皇帝,从朱元璋那种说一不二的铁血帝王,一代一代退化成了——被文官集团、后宫、太监联手驯化的笼中鸟。隆庆六年,就是这条退化线上最关键的一个节点。十岁的万历登基,铁三角篡权。从这一天起,皇权再也抬不起头了。”
大明,某一个平行万历时空。
朱翊钧听完这段,从龙椅上站起来。他没发怒,没骂人。只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紫禁城。
“张先生教朕读《资治通鉴》。冯保教朕守宫规。母后教朕听话。”
他伸手推开窗。秋天的风灌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朕当了四十八年皇帝。前十年是张先生的皇帝。中间三十年是摆烂的皇帝。最后八年是想干什么都干不成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天幕上朱迪钧画的那条横线。
“朕这辈子,唯一自己做出的决定——是不上朝。”
朱翊钧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朕用三十年的沉默,跟那帮文官耗。他们想管朕?行。朕什么都不干,看他们管谁去。”
他走回龙椅,坐下来。宽大的龙椅把他的身形衬托得格外瘦小。
“朱迪钧说得对。朕不是懒。朕是——被这帮人,从十岁开始,一刀一刀阉割的。阉到最后,朕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天幕的直播信号还没断。朱迪钧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对镜头说了最后一句。
“隆庆朝六年讲完了。等下15分钟后,我们就来说说隆庆年间那些真真假假的野史,在明史被大规模修改碎片化的信息中,野史反过来也是正史,而正史就是野史”
他关掉投影。
演播室的灯暗下来。50姬和36姬站在角落里,金属装甲反射着残余的屏幕微光。
朱迪钧拉过椅子坐下,揉了揉眼眶。平板上又弹出一条加密消息——国安那边,审讯有了新突破。一个学阀交代了资金链上游的三个关键节点。
他扫了一眼,把平板扣在桌上。
“先把明朝这盘棋讲完。有些账,古今一块儿算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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