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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一月空窗期


应天府的青砖地被毒日头连着晒了三十个正午。走在上面,隔着千层底的皂靴都能觉出烫脚。

自打那天幕里冲出五个堪比天兵天将的钢铁女武神,横扫了那群蒙面杀手后,半空中的巨幅投影便彻底归于虚无。满朝文武连同市井百姓,脖子都快仰断了,偏偏就是不见一丝动静。这种不上不下的悬空感,熬人得很。

奉天殿内,冰盆里的冰块化了一半。朱元璋光着膀子,披着件单衣,手里攥着一份凤阳送来的折子。折子上写着今年夏粮欠收,要朝廷拨银子。他随手把折子丢到一旁,眼皮掀开,扫向站在殿下的朱棣和李景隆。

“算日子,三十天了。”

老朱开了口,嗓门没平时那么洪亮,透着几分燥热。

朱棣跨前一步,抱拳作揖:

“父皇宽心。我那后生手里有那等夺天地造化的铁甲兵器,寻常宵小伤不得他。不露面,多半是被后世的朝廷衙门拉去问话了。毕竟天降神兵,换作大明,儿臣也得派人查个底朝天。”

老朱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蒲扇摇了两下。转头瞥见李景隆在那儿抹汗,没来由地笑骂:

“九江,你生了个好后辈。手里拿着那烧火棍连珠铳,打得倒是有模有样。咱把话放在这,这一个月工部没日没夜地仿造,要是造不出个五成火候,你给咱去城墙上守夜!”

李景隆苦着脸,袖子胡乱擦着额头,连连告罪。他也是冤枉,几百年后的子孙当了保镖,这福分全应在后人身上,自己还得在这挨老爷子的挤兑。

某一个平行时空永乐朝。

北京城。

赵王府的书房里,炭盆早撤了,窗户支得老高。朱高燧靠在酸枝木的太师椅上,眼底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疲敝。案头左边堆着如山的《永乐大典》编纂校对稿,右边摆着几份红头庚帖和过继文书。

他叹了气,伸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这阵子,他是真快累冒烟了。

早前天幕里讲宗室、讲皇权更迭,那弦外之音他听得真切。皇帝的心思不能猜,但多生孩子多留后路,这道理比什么都铁。老头子把他的待遇提上来了,银钱流水般赐下来。钱多了,事也多。

大哥朱高炽和二哥朱高煦那边,前几日刚办了过继手续。两个半大小子成天在后院闹腾,加上他自己府里的妻妾一窝蜂地备孕。

白天修史,晚上“耕耘”,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般连轴转。

“王爷。”

书房门被推开。赵王妃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参汤走进来,动作放得很轻。

朱高燧睁开眼,端过碗,顾不上烫,三两口灌了下去。热流滑进胃里,总算还了点精神。他指了指头顶的房梁,言辞透着几分无奈:

“也不知道后世那个揭文官集团老底的后人朱迪钧怎么样了。那几个铁甲女将是威风,可俗话说财不露白。他这么高调亮底牌,麻烦小不了。”

王妃收起空碗,站在他身侧替他捏着肩膀,轻言细语:

“王爷操心也是白搭。咱们隔着几百年的阴阳呢。这后生有神灵庇护,定能逢凶化吉。倒是曹国公那头,九江叔的后人与他休戚与共,这也是咱们两家几世修来的缘分。”

朱高燧听到这,精神稍微振作了些。这事他确实放在心上了。

“提起这茬,九江叔那边同意联姻了?”

王妃点头:

“回王爷的话,同意了。庚帖已经换了,定的是曹国公府的长房嫡孙女。两家知根知底,这也是万全之策。”

“甚好。”

朱高燧双手拍在大腿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毫无动静的天际,他呢喃了一句,

“多绑几根绳子,船才不至于被风浪打翻。”

正当各大平行时空的古人们各怀心思时,苍穹陡变。

没有风起云涌,也不见电闪雷鸣。那方熟悉的巨型屏幕毫无预兆地铺展开来,画面直接切入。

没有之前的演播室,背景换成了一个极度封闭、墙壁由纯钢打造的安全屋。角落里,那台编号为20姬的暗银色机战女武神静静立着,眼眸部位的光学传感器处于休眠状态。

朱迪钧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短袖,拉开折叠椅坐下。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人们。一月不见。”

开场白极度平常,却在数个平行时空里掀起滔天巨浪。那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朱迪钧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语气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散漫。

“前几天出了点现实物理层面的小状况。不用多猜,就是配合上面做了一点技术和人员的核查备案。好在咱们国家的机制是讲道理的,我交了底,上头给加了层铁布衫。现在这地方,除了核弹,一般的东西敲不开门。”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这种点到为止的留白,比长篇大论更有威慑力。

“闲话收住。咱们书接上回,继续扒大明朝堂的底裤。”

朱迪钧从桌上抽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扔在桌面上。

“嘉靖死后,他那个没存在感的儿子朱载坖登基,年号隆庆。这六年,被史书吹成了一朵花。什么隆庆新政,什么开创中兴。”

朱迪钧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今天,我就拿《明穆宗实录》做刀,切开这隆庆元年的几大政绩工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给老百姓的救命粮,还是给文官权贵们的私产账本。”

他在身后的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第一行字:平反嘉靖朝冤狱,清算严党。

“新皇登基,第一把火就是给前朝的忠臣翻案。杨继盛、沈炼,这些当年敢指着严嵩鼻子骂,最后被廷杖打死、下诏狱折磨致死的硬汉。隆庆下旨,恢复名誉,给家属发抚恤金。跟着,把严世蕃砍了,严嵩的党羽全流放。”

朱迪钧敲击着桌面,哒哒作响。

“听着很解气。昏君和奸臣的黑锅全甩干净了。但是,各位动脑子想想。这份平反名单,是谁拟的?”

他停顿了三秒,留出思考空间。

“内阁首辅,徐阶!”

朱迪钧报出名字,冷笑出声。

“徐阶当年在嘉靖手底下干嘛?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的时候,徐阶装聋作哑;严嵩把持朝政的时候,徐阶把孙女嫁给严家当妾,溜须拍马。现在嘉靖死了,严嵩倒了,徐阁老摇身一变,成了拨乱反正的青天大老爷,把杨继盛他们的牌坊高高立起来了。”

“为什么要立这个牌坊?”

朱迪钧拿起红笔,在杨继盛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是给天下清流文人看的一场政治秀。这叫抢夺道德制高点!借着平反的名义,徐阶和他的老乡们,顺理成章地把严党空出来的官场坑位,全部塞满了自己人。高拱、张居正,这些人全是被提拔进核心决策层的。”

画面切换到一张朝廷权力分配的饼图。

“清算严党是假,权力置换是真。当年严嵩贪的钱,抄没的家产,有多少进了国库?最后去哪了?全落进了这帮新晋改革班底的腰包。用旧党的骨血,喂饱新党的胃口,这就是所谓新政的第一步!”

平地一声雷。

大明,某一个平行嘉靖时空。

西苑的丹房里没有道士,只有满地碎裂的瓷片。朱厚熜坐在蒲团上,听着天幕里的剖析,发出一阵嘶哑的干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水汽。

“好一个徐阶……好一个清流。朕还没死透,他们连吃绝户的刀子都磨快了。”

“如果不是严世蕃那个蠢货,朕何必来剿灭严党,结果弄的一家独大,最后在未来反噬朕”

“蒲姓余孽,江南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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