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朕乃天命,并非反贼
永乐十五年,北京,紫禁城。
那足以砸碎金砖的怒吼声渐渐平息。
御案的碎片散落一地,如同朱棣那颗曾经被无数次撕扯、凌迟的心。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赤红的双目缓缓闭上,再睁开时,那足以焚天的怒火,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黑衣宰相姚广孝在内,都感到灵魂战栗的……平静。
一种死寂的,冰冷的,仿佛将所有情感都燃烧殆尽后的平静。
“呵呵……”
一声轻笑,从朱棣的喉咙里溢出。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却不带一丝一毫的喜悦。那笑声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比最凄厉的鬼哭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他笑了。
他想起了大哥朱标。
那个温文尔雅,总是护着他,会在父皇发怒时为他求情的兄长。史书说他因病而逝,他信了。可现在天幕告诉他,大哥的仁厚,成了文官集团推他去死的催命符!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后,马皇后。
那个操劳一生,为父亲,为他们兄弟几个缝补衣衫的慈母。史书说她病逝,他也信了。可现在他才明白,母后是在接连失去爱孙、即将失去爱子的情况下,活生生被悲痛与绝望耗死的!
他又想起了秦王兄,晋王兄。
那两个与他一同镇守北疆,为大明筑起血肉长城的哥哥。他们几乎在同一个月内“病故”,为朱允炆的登基扫清了最后的前辈宗亲。
好一个“病故”!
多么巧合的“病故”!
最后,他想起了那个他一辈子都活在其阴影之下,既敬又怕的父亲,洪武大帝朱元璋。
父皇临终前,召他入京的遗诏,被拦截了。
父皇对他的认可,那句“攘外安内,非汝其谁”,被篡改为“诸王临国中,毋得来奔丧”。
他从父皇亲选的帝国守护者,变成了一个连奔丧资格都被剥夺的,乱臣贼子!
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他起兵靖难,天下文人皆骂他反贼!
为什么方孝孺宁死不屈,甘愿被诛十族也要痛斥他为篡逆!
为什么他登基之后,明明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可史书的字里行间,却总也洗不掉那个“篡”字!
他一生都在战斗,一生都在证明自己。
他想向死去的父皇证明,他比那个软弱的侄儿,更适合当皇帝!
可他到头来才发现,他根本不需要证明!
因为他,本就是父皇选定的继承人!
他不是在造反!
他不是在篡位!
他只是在执行一道被迟滞了四年,被鲜血与阴谋掩盖的……最终遗诏!
“国贼……”
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大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原来,是一群国贼,里应外合,出卖了朕的大明!”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姚广孝、丘福、朱能……这些从靖难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文臣武将,此刻看着他们的皇帝,心中只有无尽的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朱棣。
不是那个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状若疯魔的燕王。
也不是那个在朝堂上喜怒无常、杀伐随心的永乐大帝。
眼前的他,像是一柄被擦去了所有血迹与尘埃,只剩下最纯粹锋芒的绝世凶器。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姚广孝。”朱棣淡淡地开口。
“臣在。”姚广孝躬身,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年,你劝朕起兵,说天下汹汹,乃天命所归。”朱棣看着他,“现在,天幕告诉朕,这天命,本就在朕!”
“朕,不是反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九霄,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朕是在讨逆!”
“凡靖难之役,所有阻拦朕大军者,皆为国贼之同党!”
“凡建文一朝,所有附从齐泰、黄子澄之流,鼓吹削藩,构陷宗亲者,皆为弑君篡诏之帮凶!”
“朕杀他们,不是滥杀,是清理门户!”
“朕诛方孝孺十族,不是残暴,是为国除奸!”
“朕这一身骂名,这满手血腥,皆是拜那群藏在阴沟里的可萨国贼,与朝堂上数典忘祖的前元余孽所赐!”
“好好好!”朱棣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付之一炬的,复仇之火!
“他们以为,朕登基了,这盘棋就下完了吗?”
“不!”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一挥龙袍,大步流星,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传朕旨意!”
冰冷的声音,响彻寰宇!
“其一!重修《太祖实录》与《靖难记事》!将天幕所示,弑君、篡诏、可萨之祸,尽数载入史册!朕要让大明万世子孙,都知道朕为何起兵!朕要让天下万民,都看清那帮所谓‘圣贤之臣’的真实嘴脸!”
“其二!再查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之门生故旧,凡与其有过从甚密者,凡曾为其摇旗呐喊者,一律彻查!但凡发现与‘包税制’、‘前元余孽’有一丝牵连,不必上奏,锦衣卫可自行处置!”
群臣闻言,肝胆俱裂!
这第二道旨意,比之前诛灭十族还要可怕!
这是要将建文朝的文官势力,连根拔起,一棵草都不留!
然而,这还没完。
朱棣的目光,穿透了大殿,望向了那无垠的北方草原,望向了那遥远的西洋大海。
他的声音,变得幽远而又森然。
“他们以为,化整为零,潜伏下来,朕就找不到他们了?”
“他们以为,躲到海外,躲到漠北,朕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朕要让他们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传朕第三道旨意!”
“命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于锦衣卫之内,另设一司,名曰——”
朱棣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东缉事厂】!”
“简称东厂!由司礼监掌印太监掌管,专司侦缉‘可萨’余孽!不经三法司,直接对朕负责!”
“朕给你们权力!朕给你们人力!朕给你们财力!”
“上至朝堂公卿,下至贩夫走卒,无论何人,只要有通敌‘可萨’之嫌疑,东厂皆可探、可抓、可审!”
“朕要让这大明的天下,再无一处,可容国贼藏身!”
这一刻,历史的车轮,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轰鸣。
那原本要在数年后,才因政治斗争而诞生的恐怖机构——东厂,竟在这一刻,被永乐大帝,赋予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神圣而又血腥的使命。
它的诞生,不再是为了制衡文官。
而是为了向一个潜伏千年的文明之敌,发动一场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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