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无底洞
修炼室的废墟正中。
苏明远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他现在很清醒。
脑子转得比平时还快，神识也能内窥，丹田、经脉、四肢百骸，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就是动不了。
不是被人按住了，也不是灵力锁住了经脉。
是这具身体，压根就不听他的使唤了。
他尝试着睁开眼睛。
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根本就掀不起来。
苏明远心里一沉。
他成了自己身体的旁观者。
他能看见外面的灵力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紧接着，灵力便进入经脉，往丹田汇集。
可到了丹田那儿，灵力直接就消失了。
苏明远动了动神识，想将这股儿灵力拦一拦。
可根本就拦不住。
灵力自顾自地往他身体里灌，仿佛跟他这个主人没有半点关系。
他这才明白过来。
自己的这具身体现在就是个无底洞。
外面的灵石再多，也填不满这具身体。
苏明远本能地想反抗。
他不想再吸了。
再这么吸下去，大夏的发展早晚要出事。
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反抗的念头刚起，就被那股吸力压了回去。
那股吸力不单单是从丹田、经脉来的。
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来的。
苏明远的神识扫过去，皮肉，骨头，四肢，五脏，每一寸都在吸。
甚至就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在吸收灵气。
苏明远心里的焦急一点点往上冒。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灵力，一波接一波地往身体里涌。
……
曙光城，南门接驳区。
车队排出去好几百米。
一辆接一辆的运输车从传送门那头开过来，车斗里码着半人高的钢箱。
战士们跳下车，把钢箱一个一个往下卸，再用小车拉着往城里送。
打头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个矮壮的汉子。
骸骨世界的后勤主管。
他没让别人押车，自己跟着来了。
“灵石呢？”他一把拽住旁边的战士，“三万枚，一颗都不能少，我亲自数过的。”
“主管您放心，都在车上呢。”
后勤主管这才松了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那就好。”他往城里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么金贵的东西，路上磕了碰了，我这条老命都赔不起。”
他身后不远处，另一辆运输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年轻参谋。
巨人世界接收站的。
他一脚踩在地上，抬起头，就愣住了。
“这……这就是曙光城？”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城。
高楼一栋接一栋，齐刷刷地立着，墙面是浅灰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宽阔的主干道从城门口一直铺进去，路两边种着树，还有来来往往的悬浮车。
远处有一片区域亮着蓝光，那是修炼区，一座座修炼场排开，看不到边。
年轻参谋咽了口唾沫。
“我这还是头一回来曙光城。”他喃喃了一句，“没想到，曙光城竟然这么大。”
“看什么呢。”旁边的战友推了他一把，“搬箱子。”
年轻参谋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搭手。
……
修炼室那头。
那道灵力旋涡，已经不是几百米了。
它扩大到了方圆好几公里。
风声大得吓人，卷着地上的碎石往上飞，飞到半空，被旋涡搅得团团转。
原来那片工程区的板房被吹塌了大半，铁皮屋顶被掀起来，甩出去老远。
战士们退到了警戒线外头。
陶哲站在警戒线前，手里攥着通讯器。
“把新到的灵石给我送进去。”他说。
命令下去，几台工程机甲上前。
它们抱着钢箱，走到旋涡边缘，把箱子往里一送。
钢箱刚一进去，就被旋涡卷了起来。
箱盖啪地开了，里头的灵石哗啦啦全撒了出来。
那些灵石离了箱子，也不往下掉，跟着旋涡一块儿转起来。
一圈，两圈，越转越快。
苏明远坐在最中间。
灵石绕着他打转，白花花的一大片。
转的过程中，每一颗灵石都往外冒着白气。
那是灵力，一丝一丝地被从灵石里头抽出来，顺着旋涡，往中间那个人身上汇。
“抽走了。”操作员盯着屏幕，“灵石的灵力，正在被抽走。”
最靠近苏明远的那几颗灵石，抽得最快。
一颗干干净净的灵石，转到苏明远跟前，白光只闪了那么一下。
下一瞬间，光就没了。
灵石变成了灰褐色，暗沉沉的，再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跟一块路边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它被旋涡甩出去，砸在废墟上，碎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灰褐色的碎石越堆越多，从中间往外逐渐铺开。
……
一个钟头。
两个钟头。
监测台前，操作员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干。
“三万枚，抽空了。”
“八万枚，抽空了。”
“十万枚……也没了。”
韩莉站在燃丹真灵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十几万枚灵石。
这是好几个世界攒了几个月的家底。
竟然眨眼就没了。
可那道旋涡，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反而越转越大，越转越急。
“前辈。”韩莉的嗓子发紧，“这……这到底要吸到什么时候？”
燃丹真灵没答话。
他飘在半空，胡子被风吹得乱翘，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旋涡中心那个人。
盯了半晌，他忽然开口。
“不对。”
“什么不对？”
“灵力进去了那么多，可苏小友那具身体……”燃丹真灵顿了一下，“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韩莉一愣。
“神体激活，总得有个动静。”燃丹真灵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他那儿，灵力进去多少，就消失多少，跟往一个无底的窟窿里倒水一样。”
“老夫探不到那些灵力去了哪儿。”
韩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您……您能不能探一探旋涡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燃丹真灵沉默了两秒。
“老夫试试。”
他一缕神识探了出去，顺着风，钻进了旋涡里头，往中心那个点探过去。
神识过了旋涡的外圈。
过了中圈。
快到中心的时候，燃丹真灵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张老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怎么了？”韩莉看出不对，“前辈，里头有什么？”
燃丹真灵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的神识还停在旋涡里头，缩不回来，也不敢再往前。
“前辈！”韩莉又叫了一声。
燃丹真灵这才回过神。
他一把收回神识，飘退了两尺，声音抖得厉害。
“这是……这是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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