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故人
顾雅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二丫就站在门外。
她手中端着一壶刚烧好的热水，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那双平日里打算盘灵活无比的手，此刻紧紧地捏着托盘，指节都泛了白。
她知道奶奶说的都是事实，可她无法接受。
这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一点点远离、即将离去的感觉二丫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去形容。
反正就是酸酸的，涩涩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顾雅缓慢地抬起脑袋，，看向门口：“回来了就进来，杵在那儿做什么？”
二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这才端着托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进去。
她熟练地为屋内的众人添上热茶，然后乖顺地站到顾雅身后。那双温热的小手搭上顾雅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顾雅回首看着她的反应，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你都听到了吧？”
二丫捏着肩膀的手劲不由得加大了两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吐出了两个字。“奶奶……”
顾雅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如今你们都大了，都能独当一面。奶奶也老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若那天到来之时，你也不要太过于悲伤。”
“记得之前我交代过你的，多给我烧些……”
顾雅还没有说完呢，就被二丫着急的打断。
“奶奶你胡说些什么呀？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顾雅的一句话，让二丫涌出来的悲伤快速地收了回去，手忙脚乱的就要来捂顾雅的嘴。
她可知道顾雅要说些什么。
不外乎就是让她多烧些金银财宝和貌美的男子。
这种东西能当着张虎大伯和三叔叔说吗？最主要是季夫子还在这里呢。
若是传出去，对奶奶的名声可有碍。
顾雅无奈，只能停住话头。这丫头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她又不是真的死，烧那些东西给她也没用啊。
不过也不知道这种东西能不能提前储存哈。要是可以提前存在天地银行的话...
嘿嘿...
“咱们难得聚一次，今日就全部在我家用了饭吧，张虎呀，去把你媳妇和孩子都叫来。”
“老三也是，我也好久没见到你媳妇了，若是她在家也把她叫过来，还有你家那孩子。”
随后她看向季夫子。“季夫子等一下吃好喝好，之前我从京都带回来了两瓶好酒，等一下让你尝尝味道。”
这么多年，季夫子还是一个人单着。
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毕竟如今的季夫子可不是之前那个名声尽毁的读书人。，如今人家可是十里八乡都推崇的夫子呢。
而且顾雅获得权势之后也为他平反了当年的冤案，如今他不但拿回来了当年被亲戚霸占的家产，还恢复了秀才的资格。
所以十里八村的媒婆都抢着给他介绍老伴。
之前逃荒，有不少人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多出了许多寡妇。
那些寡妇个个都是能干的，有些还十分漂亮。还有一些因为其他原因耽误了年纪的姑娘也都再介绍。
连顾雅都起了几次做媒的心思，介绍了好几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不管介绍何人，人家季夫子就是看不上，每天沉迷教书无法自拔。
顾雅也就随他去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大丫二丫给他敲盆送终就是了。
若是不喜欢，还有那么多学子呢，还怕什么无人送终吗？
“好，既然老夫人出口挽留，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季夫子笑呵呵的起身走到顾雅的身边，扶她站了起来。
顾雅也随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院子里种着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下面有一方小桌，桌子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
张虎和李老三回家去叫家里人，留下两个老人坐在树下闲聊。
“学堂里有一个姓江的夫子十分的不错，学问扎实，人品端正，我打算再考察个一两年，若是他能胜任的话，我就将院长的位置给他，我也该清闲清闲了。”季夫子摇着蒲扇，说起正事。
顾雅侧头看着他。
这才注意到，季夫子两鬓的白发已经多了许多，腰背也不如从前挺直了。
她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太累。”
“人这一辈子呀，很短暂的。”
对于顾雅的这话，季夫子十分的赞同。
他看向坐在她对面一脸悠闲的女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是呀，一辈子真短呀。”
与顾雅相遇之后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想，若是早些年遇到顾雅……
哈哈，算了，想早些年他的声名狼藉，若是遇到顾雅，自然也护不住这样的女人。
可能还会连累顾雅跟他颠沛流离，在破庙求生。
也许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他们只能接受。
二人继续聊着天，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顾雅没有点抬头，以为是张虎她们带着家人回来了。
“大娘，我回来了。”
是一个清脆的男声，听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顾雅缓缓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站在院门口朝她挥手。
看不清楚，且等我戴上老花镜。
戴上老花镜之后，顾雅才发现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居然是贺星沉。
哦，是这小子呀，他是谁的人来着？
时间太久，忘记了。
嘿，也不重要了。
“你居然还敢回来？不怕老太婆我追究你的责任？”顾雅想要逗逗人。
她还记得当初让他带大丫二丫离开，结果大丫二被孟御青从手中抢走，之后他就不见了人影。
后来她也让蜀王帮忙打探过这个人，可蜀王得到的结果只是说贺星辰在被孟御青的人推下山崖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踪迹。
顾雅还以为他死了呢，这几年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被他烧点金银财宝。
没想到这小子命挺大的。
贺星辰笑呵呵的抬脚就往里走，顾雅还发现他身后跟着一个另外一个少年。
是个陌生人，不认识。
“小子叶怀思见过老夫人。”
叶怀思，怎么又是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的人呢？
渍渍渍……
还真的是大限将至呀。
“哦哦哦，你好呀，不要客气，自己找位置坐呀。你是贺小子的好友吧？来这里就像来自己家一样。”上门都是客，人家笑脸上前自然也没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
而且这小子长得还挺好看，顾雅更不可能将人赶出去了。
贺星沉自然是不会客气的，他跟石头村的这些人和事都十分的熟悉，从进村开始，他就熟门熟路的，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见谁都打招呼。
他自己找了个小凳子拿在手里，挪在顾雅的旁边坐了下来。“老夫人，你忘记叶怀思了？之前在锦州的时候，我们还花了大价钱买了你一个玻璃瓶呢。”
可玻璃瓶本来就是买个稀奇，然后打算带回京都给祖父当礼物的。
可惜了那个瓶子最后也没能送到京都去。
顾雅努力想了想，原来是那小子呀。
“原来是他呀，不好意思呀小伙子，过去时间太久，老婆子记性不好。”
反正她年纪最大，记不住就记不住，谁敢骂她不是？
叶怀思拱了拱手。“小子不敢，老夫人为国尽躬尽瘁，小子佩服。”
顾雅笑着直接直接夸好孩子，好孩子。
见顾雅子跟叶怀思说话，贺星沉就不干了，在一旁委屈地嚷嚷。“老夫人，你怎么不理我？”
“哼，你还好意思？交代你办点事情你都办不好。要不是当时我赶得及，大丫二丫可能早就不在了，别欺负老婆子记性不好，那件事老婆子可还记着呢。”
贺星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苦着脸。“我也没有想到孟御青半路会派那么多杀手来截杀我们呀。而且当时我身边的人都被杀光了，我也被孟御青的杀手追赶到一处悬崖边，并且被推了下去。”
“后来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醒来第一件事就给您写信了呀。”
写信？
有这回事吗？
顾雅表示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贺星沉写的信。
贺星沉急了。“我写了呀，我还跟你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写信给你之后我就通过各种途径想去了解二丫和大丫的情况，后面知道人已经安全回到了蜀地之后，我这才……”
当时他奔爱打算回来一趟的，可他已经收好包裹就接到了表哥送来的信件，让他快速去往玉门关。
他根本没有机会跟顾雅当面解释这件事情，以至于这么多年他心中都有一个疙瘩。
还好事后经过调查，确认大丫二丫没有出现什么很大的问题，不然他万死难辞其咎。
“大丫二丫确实没出什么事，就可惜了白将军的儿子，小白将军。”
提起白俊，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少年，若她没有英年早逝，如今恐怕已经封侯拜相了吧？
顾雅一直觉得自己欠了白将军一家。
当年许诺的三个承诺，这么些年白将军一家也从来没用过。
去年白将军的夫人过世，在临死之前，蒋夫人不断呼喊着白俊的名字。
那一声声呼喊，让顾雅无地自容。
她没有怪贺星沉，毕竟当年他也尽了心力，自己也差点命丧黄泉。
她怪的是自己计划不周，应该早些进行其他安排的。不至于危险来临的时候手忙脚乱。
贺星沉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这也是他毅然决然跟着表哥去往边关的原因。
他阴差阳错的害死了大楚的一名将才。那么他就用自己的命去填补回来，去完成他未完成的遗志。
还好，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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